伴随着身侧床垫深陷下去一块的同时，词里的心也随之沉了一下。

她鼓起勇气，双手抓着被角，缓缓从被子里探出一点头，小心地看向戚庭问。

他赤-裸着上半身，仰面躺在她身旁，雪夜里微弱的光亮照在精壮且线条分明的身躯上。

手臂上的肌肉远比五年前结实得多，他两只手搭在腰上，腹肌整齐如麦田，闭着眼低声说道。“睡吧，我困了。”

词里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醒过，她揉揉眼睛，戚庭问竟然说他困了？

他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他要是真的困了起码也应该把被子盖好吧。他这样裸在外面这难道不是在对她欲擒故纵？他这明明是存心想勾引她吧……

词里才不上当，抿抿唇也躺了回去，只不过就在她无聊到数羊也睡不着时，她抽空看了戚庭问一眼，他真的一直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平躺。

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戚庭问没有撒谎，他是真的睡着了。

他在白文旭那里的工作到底是有多累多辛苦，能让他躺到床上就睡着。

词里观察了一会儿，有些不忍心，坐起来帮他把被子盖好。

客厅和次卧的灯忽然亮了。

词里微讶一瞬，转头看了眼窗外，街道上一排排路灯也亮了起来，原本已经关门的商店门口的招牌也亮了，商业街恢复了往日的欣欣向荣。

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此次到访的来意，想起来她本是想打探戚庭问是否在做非法运输的事儿，又看看戚庭问安稳沉睡的睡颜，有一种心软和不舍在她心底里萌发。

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只要她不去追究，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只要她不知道真相，那无论戚庭问背地里在为白文旭做什么工作，她都可以永远把他当做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好久好久之后，词里走下了床。

她还是太爱戚庭问。

她已经决定，不管事实如何，不管他是好好坏，她都愿意同戚庭问一起面对。

纤细的身影朝书房走去，按亮书房的灯，坐在一张不属于她的椅子上。

手指快速地翻动资料，眼睛一行行扫过用红印泥印着“机密文件不可外泄”的那些纸张。

十分钟后，终于在一摞文件中翻到了一张一群人站在土方车前的大合照。

照片上有很多的人，她一眼看到了戚庭问和吕豪，至于其他的人……还没有看清楚照片细节，门口忽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

戚庭问站在门口。

眸光是史无前例的冰冷。

第24章 不到黄河心不死

戚庭问早就醒了。

从她给他盖被子开始。

他的工作性质, 让他从不敢睡得太深，她轻轻一动，他就察觉到了。

他早就感觉到她今晚不太对劲, 词里今晚的到访很突然, 说话时表情也不自然，小动作很多也表示她紧张, 他本来猜想依照她的性格她应该会主动开口, 但她一直没说, 他也就没急着问。

一直到他刚刚醒来，她迷蒙地坐在他身边，眼神里布满了空洞。

他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中的严重得多。

他很好奇她怎么了, 没有轻举妄动，没多会儿她便爬下了床, 当纤细的身影走向他书房的那一刻，戚庭问震惊地犹如被五雷轰顶。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和词里继续下去。

他知道一旦有一颗好奇的种子在她心中萌生发芽，他日这颗种子终有一天会疯长成参天大树，她这样的好奇会害了他和她, 甚至千千万万无辜的人……

他死不要紧，但是耗时了五年的布局就只剩他一个人, 成败都在他身上，他不能让他曾经的那些同事无辜枉死。

“你走。”

戚庭问将词里从椅子上拖起来。

“戚庭问……”

手里的文件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词里难受得如鲠在喉，泪光在眼底里闪烁, 她一时间想不到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戚庭问将她拖到了客厅。

“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等一下,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偷看你的东西，但是有一些事儿我真的没办法直接开口问你, 小嘉在吕豪结婚那晚不小心撞见你有两个同事从海兰泡往缅甸偷运安非他明，走-私安非他明是死罪，微量就是死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们牵涉在一块……”

“你是怕我死还是盼着我死？”

戚庭问目光深绞着她的清眸。

词里被他问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问题很难回答，而是她怎么都想不到戚庭问竟然会这样反过来问她。

她不仅要怀疑戚庭问，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

她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我确实做错了，我不应该一厢情愿地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