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簇(31)
“你还活着,真是天官赐福。”千姜没有去接张九荻,想起来那天夜里的惊魂时刻,不禁问道,“那天是谁救了我,我感觉有人……扶了我一把。”千姜顿了一下,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舍生一抱。
“其实是张……”斜也正要答话,被张九荻的一声干咳打断了。
“如果那天是斜也,我也会救的。”张九荻解释道。
千姜和斜也同时带着星星眼望向张九荻,似乎是被这两人的眼神吓到了,张九荻一个激灵,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太奇怪了……”
三人一阵嬉闹,门外传来冷峻的声音。
“药师谷内,严禁嬉闹喧哗,你既然醒了,便让斜也待会带你去学堂。”
学堂?
看千姜一头雾水的样子,斜也这才把那天晚上的缘由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原来那日大虫寅失控是因为闻到了异香,宋忆慈念在威千姜帮忙挡了一刀,便让她在离祁府不远的药师谷修养,顺便在此地学习一番药理常识,待修养好了便可回宋府谋一份差事。
“这是要把你培养成心腹呢。”张九荻分析道。
“不管心腹不心腹的,我终于可以入学堂了!”千姜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转了两圈。
好心情不会持续,就像期待往往会落空。
千姜整理好行装,在药师谷里走了一个时辰,九曲十八弯,终于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了一个茅草搭建的学堂。起初,千姜还听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便已是意兴阑珊,品阶行二的女医官总是讲些之乎者也的话,空洞无趣,一众学徒,都在底下哈欠连天。
“衡之,我看你摇头晃脑的样子,是否已经成竹在胸了,你便来说说,这人所患何疾啊”女医官终于抓了个最不积极的开刀。
被唤衡之的这才神游回来,全然不知道刚才问了什么,随侍的书童,赶紧低声传话,“虚贼邪风……”
无奈衡之一直没听清,底下的书童叫破了嗓子,声音一劈,激得一片笑声。
“此金姓男子所患为中风,以辛热刚燥治之固非,以补阴滋腻治之亦谬,治以辛凉,佐以甘温,《内经》已有明训。”听课最认真的斜也,不慌不忙站了起来答道。
老师满意地夸赞道,“又是宋府的斜公子,明思善辩,不错。”复又收回了笑容道,“药师谷两年一次的修习学堂,是多少医官学徒盼望的时机,你们不好好珍惜……我知道,你们有的自名门而来,本就漫不经心,只是来看个热闹;有的只是过来寻奇景的,还想去找找沐雪源是吧……”
“老师,我们找过了,没有沐雪源。”顽皮的学徒马上接下了话茬,又逗得满堂大笑。
“沐雪源是什么?”千姜一概不知,只好探头问道坐在身旁的女孩。
“你竟不知道沐雪源?”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很是奇怪,正想张嘴解释,无奈二人动静太大,被医女瞧了一眼。
那医女径直走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二人,道:“你们既然也如此成竹在胸,不妨给我讲讲,这是什么?”
医女知道坐在后面的大多是一些贵人家里的忠仆,没什么大学问,所以只是问了最简单的辨别药材。
“不上莲!”千姜几乎脱口而出,当初在医书上看见这味药,形状太像铜鉴,她一下便记住了。
“嗯?”医女似乎有些惊讶,顿了顿又问道,“你且说说它有何用啊?”
千姜对答如流,引来一众人的目光,医女此时脸有些挂不住了,还是得煞煞她的威风。
“那这个又是何物?”医女从案上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翻到最后一页,问道。
讲道理的确无趣,但这种像猜谜游戏的为难,让学生们都来了兴致,开始纷纷讨论起来,本来最活泼的斜也此刻倒陷入了沉思中。
医女看堂上众人都答不上来,感觉到很满意,便又要开始说教,“医者,本就要苦修内功……”
千姜倒不是不认识这味药,相反她太熟悉了,只是这图左边的“珍稀”二字,让千姜傻了眼。
“去尘,是去尘啊……”
眼看千姜竟然又答了上来,医女心底竟升起了惜才之意,便语气委婉道,“这位姑娘看来也是颇有学识,这本就是行医救人的基本功,若有幸得遇奇珍异草,却有眼不识,岂非贻误良机。要明辨药材,善于区分等次,上等者用上等药,下等者……”
“等一下……”千姜直接打断了医女,“老师,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
“不同意药分等次,即便是蝼蚁贫民,其生其命与王侯贵胄又有和区别,行医救人本就要一视同仁,不分贵贱,岂能以身份论高低。”千姜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