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簇(119)
南宫鸿一跃,从树梢上提下一壶酒来,豪饮一口道:“若不是进地牢要没收钱财,我何至于如此落魄。”
“你还担忧钱财的事……”
“我一鮀脱人,不远万里从鞑靼追到这里来,早就散尽所有。”他仰起脖子,饮尽壶中酒。
“你慢点喝。”千姜去拉住他,没想到南宫鸿又取下一壶,道:“我下次再见离鹤,一定要将其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看起来是喝多了,千姜又问:“你今天在这里装神弄鬼,难道还能有收入不成?”
“给你讲,灵得很,我每夜都在坟山待着,都会碰见几个盗窃之人,吓一吓都丢盔弃甲,扔点东西供奉。”
千姜笑道:“好歹你以前在江湖上也有声望,怎么干起了这些勾当。”
“以前坦荡行事都只是得了些虚名,不仅没人理解,反倒最后连朋友也没留。”
这位朋友自然说的是离鹤。二人当初在鮀脱行侠仗义,威名远扬,没曾想自己十八岁生辰那日,离鹤竟然血洗投宿的客栈,第二日便不知所踪。江湖便有传闻二人滥杀无辜,可是南宫鸿不在乎,虚名如浮云,他一路历经险阻,只是因为离鹤曾说,“如果自己不知所踪,一定要替自己报仇”。没曾想一句戏言,南宫鸿竟然历经五载找寻仇家。
可是离鹤却活着,他竟然活着,真是……太好了。思及此,南宫鸿又饮了一口。
“离鹤不是你的朋友吗?”千姜追问道。
“此人扭扭捏捏,我在此宣布,他不再是我的朋友。”
千姜:“……哦。”
南宫鸿饮得差不多了,便去捡刚才那些人丢下的东西,竟只有几把斧头,“这些人怎么这么恨你,难道是你挖了人家的坟?”
“我才没有。”千姜连连摆手,“估计是钦天监的人干的,他们收集这么多尸体,是为了炼什么毒药。”
“这大泱朝果然要完了。”南宫鸿讥道:“上上下下都在炼药,不是为了登仙,就是为了害人。真是没意思。”
“登仙?”
“你在昭京待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有个地方专门炼圣上的寿丹,那皇帝在生病前就痴迷得很,如今病好了些,更是吃得凶了。”
“你说的那个地方,难道就叫天文阁?”
“不晓得,不关我的事。”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密林边,仍旧在入口等着的江永年,本已有些昏昏欲睡,忽见远方影影绰绰,有两人朝自己走过来,还有一高大的红色身影,似乎将千姜笼罩了。
吓得江永年高喊一声!
南宫鸿嘲笑道:“你受了张九荻的情伤,竟然找个胆小鬼来排遣寂寞吗?”
入口外,潜伏的阿追听到响动,赶紧跑到江永年身边,关切道:“江公子,怎么了?”
南宫鸿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再仔细瞧了瞧这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暗道不好:“怎么哪里都碰得上这个祖宗。”以前怎么寻都寻不到,如今真是随时都能见着,他正要溜号,却被千姜抓住手腕,她调皮道:“都不是朋友了,怕什么。”
南宫鸿仍旧飞也似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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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使府内。
“殿下,这次试出来的解药,怕是又要作废了。”商诀跪在地上,向张九荻汇报夜探所获。
张九荻放下茶盏,如葱的手指在边缘敲打,“天文阁的人又有了新的动作?”
“不错。属下这次去找寻,发现他们不再像往常一样,每个地方只取一具尸体。而是取了三具。”
“这就怪了。”天文阁的人做事虽然阴=邪,但行事极有规律,张九荻早就差了不少人马前去探查盗窃、买卖尸=体之事,发现他们每在一个点,都只偷盗一具,从未改变,怎么如今?“难道是因为千秋日将近,给陛下炼的东西,加大了剂量?”他低吟道。
“属下也是这样猜测。可是如此说来,那请千姜姑娘试药时,是不是也要加大剂量?”
张九荻将原本静置的茶盏盖上,不言语。
商诀道:“属下觉得这千姜姑娘既然百毒不侵,那毒药加重了也没什么影响,不如就暂且让她试试,毕竟天文阁这个制毒之法世所罕见,万一圣上真的服下了……也好及时有解药相救。”
张九荻有些犹豫……那阵感觉又袭来了,脑中有无数的画面闪过,波光粼粼的、五光十色的、摩肩接踵的,但都看不清,他已然习惯,捏了捏眉头,道:“无妨,让她试。”
“属下领命!”
商诀走后,张九荻将珩一唤来,道:“去找些将死之人。”
“是。”珩一一下便懂了张九荻的心思,又追问道:“万一这些人不愿意试药呢?”
“不是还有威千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