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伤科风云(81)
这几日都到江华医院诊视,又给罗斌的妻子做了四次小手术,不算无事可做,只是,心里头总像失群的孤雁一般,时时感到失落无措。
在家里的时候总觉得屋子空空荡荡,难以忍受的寂静。
还有十日才能上班,值班行头就收拾好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提上包,医院里值班半个月不回家都没问题。
连轴转上手术台养成的习惯,身体沾床就睡觉,这一晚却失眠了,精神异常亢奋。
脑子里薄兆莛英俊的面庞来回闪放,漂亮好看的眼睛,光洁的汗珠细细的额头,半启的嘴唇,羞涩的表情,细数起来,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只不知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窗外一片暗沉,黑鸦鸦看不见什么,陈纯然睁眼静静看着,等着天亮,天亮了……薄兆莛也许就来了。
想和他说话,抑或听他说话。
一个媒体记者,一个医生,最初相见剑弩拔张,相看两厌。
后来,怎么变了呢?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转变的?
那个男人看似飞扬跋扈自大骄傲,其实纯真洁白,正义热血。
陈纯然把手按到心脏上,感觉着起落跳荡,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窗外淡白的曙色,时间才五点,陈纯然起床了。
洗漱后下楼,树木楼宇隐在灰蒙蒙的晨曦中,陈纯然下意识朝停车位瞥去,抬起的脚忽地顿住,心跳突地加快。
薄兆莛那辆奔驰停在那里,引擎盖薄薄一层湿意,入夜前就来了。
陈纯然缓缓走过去,步履渐渐加快。
奔驰车车门一动不动。
没像以前那样她刚走近车门就拉开了。
陈纯然看着密闭的门窗,眉头微微蹙起。
车门玻璃贴了膜看不清,从前挡风玻璃往里看,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没人,后座看得不甚清楚。
陈纯然探头,忽地,背后又惊又喜的喊声。
——薄兆莛的声音。
陈纯然身体僵了一下,而后,以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速度飞快转头看去。
十几步远,薄兆莛圆睁着眼,嘴角似翘非翘,不敢置信的惊喜的目光看着她,身上玫红色暗花衬衫,奶白色休闲九分裤,明亮的对比强烈的颜色,潮流而时尚,不过皱巴巴的,两人目光相交片刻,薄兆莛脸颊浮起晕红,眼神游移,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英俊阳刚的一个人,因着那抹羞涩天真,极是娇俏妩媚可口香甜,看得人想生吞了他。
片刻的静默相对,薄兆莛快步走来,大长腿甩开,眨眼工夫来到陈纯然面前。
很近的距离,超出异性之间的安全距离,他抬手就能搂住她,她往前半步就能扑进他怀里。
陈纯然默默看着他,心脏在胸骨下剧烈蹦跳。
薄兆莛微张着嘴,喜悦洋溢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几乎连空气都染上喜气,内眦分明的一双眼,漆黑、纯粹、明亮。
陈纯然嘴角缓缓往上挑,自己都没意识的欢欣。
薄兆莛得到鼓励,一双手搭上陈纯然肩膀。
薄薄的布料,阻挡似有还无,陈纯然清晰地感觉到薄兆莛掌心的温度,先是微凉,接着温热,最后是灼热,几乎要把她灼烧。
他的身上还是惯有的檀木香薰味,悠远清雅。
陈纯然在香味里迷失,脑袋迟钝,片刻的空白,一双手伸了出去。
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抱住眼前男人紧实的窄腰了。
“听说医院对你的处分是停职一个月,这处分还行吧?”薄兆莛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看着她,没发现底下的激流。
陈纯然收回手,沉默不语。
尴尬的气氛打断了无声无息的暧昧。
罪魁祸首还不知气氛为什么会变得冷漠,绞尽脑汁找话题:“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还好吗?”
“挺好的。”陈纯然说。
又一次冷场。
枝头鸟雀啾啾叫。
天空从蒙蒙亮到清亮,天际红云罩染,太阳在云层里头露出小小一个半弧。
薄兆莛的手一直搭在陈纯然肩膀上,舍不得收回,又不懂能做些别的什么。
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从脚边短短的阴影到渐渐拉长。
薄兆莛搜肠刮肚活跃气氛:“烧伤科病患伤势那么恐怖,光是看着就发怵,很累吧?”
累吗?
陈纯然思绪不经意间回到医院。
烧伤、烫伤、冻伤,各种病人,救治时很累很疲倦,可看着一个个病患康复,那种满足的心情没有什么可比拟。
她摇了摇头。
又是沉默。
两人电线杆一样矗立着。
晨起的一个老太太经过,自为隐蔽的八卦的目光灼灼打量。
陈纯然瞥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干咳了一声,收回目光。
陈纯然知道小区的老太太背后议论自己,说她是做色情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