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公主贵(229)
“你都来了三天了,怎么还不回家去?”
“这里不是我的家吗?我就住下了!”
人境院的水亭里,云安与郑濡正坐着说话。郑濡还和从前一样任性撒娇,只不过怀里多了个娃娃。
这是她与韩简的孩子,刚满五个月,乳名凤郎。
三年前,韩简赴试春闱,高中一甲第一名的状头。金殿面君时,皇帝得知他还是贤臣冯谦的儿子,便大加赞许,说父子一脉,都是国之栋梁。便要赐他恩荣厚禄,留他在身边做个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是皇帝的近侍之臣,不但前途无量,而且风光无限。但韩简统统谢辞,唯向皇帝求了两个恩典:赐还冯家被抄没的家产,许他一生都在洛阳为官,哪怕是末品小吏。
这自然都是为了郑濡。
后来,韩简便被任为洛阳府的户曹参军,这正是当年张氏子弟向他父亲索要的官职。荣归之后,韩简立即遣人修缮旧日的府邸,又请司业为媒,堂堂正正迎娶了郑濡。
婚后,二人自是如鱼得水,恩爱非常,但另一面,韩简也不能荒废了仕途,在其位还是要谋其政的。直到最近,官务甚是繁忙,韩简连着旬日都无暇顾家,郑濡就闹了脾气,索性带着孩子回了郑家。
云安倒不是要赶她走,只不过可怜韩简忙得晕头转向,回头还要来哄夫人。
“嗳?我一早过来,怎么都没见二哥呢?也没见元儿,她还睡着啊?”一时无话,郑濡随口问道。
这话却是说在了云安心坎上,也是她的“心症”。她无奈地叹了长长一口气:“别说你了,我早起也没见人!一问临啸,你猜如何?”
“如何?”
云安咧嘴假笑一声:“今日是他们昔日同窗聚宴,他抱着女儿参宴会友去了。”
“啊?”郑濡大吃一惊,“一群男人饮宴,他带个孩子做什么?哪有这种事情啊!”
云安耸肩撇嘴,还是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除了夜里乳母抱去睡觉,女儿就如同长在他身上似的!吃饭抱着,散步抱着,读书抱着,出门还是要抱着,所以元儿学步晚,到了快两岁才走得稳。我说不能这般溺爱,他却回,因为是女儿才这样,还说这一辈子就只要这个女儿,所以最为珍贵。”
郑濡听来啧啧摇头,道:“阿简怎么不这样?他和我二哥换换就好了!二哥自从封侯回来,也不求个一官半职,还是做他那个经师,闲暇就抱女儿。唉,再想想从前那个只想去从军戍边的二哥,竟有一天就变得这样俗气!”
“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姑嫂两个都不禁放声大笑。
……
过午,郑濡就在云安这里用了午食,叫乳母把凤郎抱去元儿房里睡觉,两个人依旧闲聊消遣。倒没多久,二郎抱着女儿回来了,一见小妹也在,却先冷着脸教导起来:
“都是做娘的人了,成日还是为所欲为,我看阿简真是太惯着你了。你今天必须给我回家去!”
郑濡自然不服,站起来白了二郎一眼:“你小声点,也不怕吓着元儿!”说完,换了张笑脸,伸手将元儿抱了过来,“元儿乖,到姑姑这里来,别理你阿爹。”
小元儿三岁了,生得粉团一般,梳着两个羊角鬏,颊上还有一对酒窝,任谁见了都喜欢得不得了。她好似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嘻嘻一笑,说道:“姑姑,我要亲亲阿娘,然后去和弟弟玩。”
见孩子向自己张开双臂,云安忙接了过去搂在怀里,母女腻在一起,亲近个没完。二郎在一旁看着,温情无限,笑着都发呆了。
郑濡见状,又想促狭一回,便递了眼色与云安示意,然后俯身抱起元儿,向门外走去,一面说道:
“元儿跟姑姑走,阿娘还要拷问你爹,他还等着受罚呢!”
二郎一听,郑濡竟还敢打趣他,便要去拦,却一下,被云安唤了回去,只得老实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谁准你一清早就把女儿带出去的?”
二郎也知云安必要问他,忙凑近了解释道:“我见你还睡着,不忍心叫你,可那时女儿已经醒了,我就顺便带出去了。云儿,你不会生气了吧?”
云安抱臂扬起脸:“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反正现在你的眼里,除了女儿,便再无旁人了。”
二郎闻言一笑,从身后抱住了云安,在她耳边道:“从前不和濡儿吃醋,如今倒吃起女儿的醋来了?我的云儿是越活越小了么?”
云安并非真的怄气,又听这温温热热的话,也罢了,置之一笑。二郎却还紧贴着,从袖口取出一封书信来:
“长安来的家书,才有小奴送来,你快看看。”
这倒是意外之喜。云安打开一看,是柳氏的字迹,说的是裴家长房之女裴妙奉父母之命到长安侍奉祖父母,如今要到洛阳来探望云安,出发已有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