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番外(214)
卫玠侧头看向潘岳,却见潘岳大声说道:“卫公子素来体弱,怕是玄谈太久,已然疲惫,还望你保重身体,明日长乐宫,老夫等您到来。诸位今日辛苦,随老夫早些回宫复命吧。”
说罢,潘岳长袖作揖,如此的恭敬,却谁又知道,方才潘岳又是如何的恶毒?
卫玠自嘲一笑,尽管袖子下的手已经抖若筛糠,可依旧保持着面上的从容与沉静。
待到卫府大门缓缓打开,卫玠昂着下巴,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步履蹒跚走入,而围绕在卫府的士兵也潮水一般退去,一时之间卫府门前再无半个士兵。
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卫玠靠在七堡的身上,轻声无力的说道:“扶我进去,快。”
他不愿这般在他人面前如此的丢脸,他有他自己的骄傲。
待到他被七堡架回卧室,这已然满是烛光,亮堂如白昼的卧室。
他下意识的撇过头,不敢看那满室的烛光,当下拧着眉看向七堡,沉声下令,“出去。”
“公子……”
卫玠终是忍不住脾气,他需要发泄,“出去!”
七堡抿了抿嘴,担忧的看着卫玠,却换来卫玠眼神嗜血而又疯狂,“滚出去!”
七堡无法,只能后退而出,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卫玠终是踉跄几步,终是一脚不稳跌坐在地上,而他则是握紧双拳,伸长脖子,彻底的爆发了脾气,大声喊了出来,“啊……”
这一声叫喊如此的歇斯底里,又如此的绵长而又愤怒,将他蓄积了半年的怒气尽数发泄了出来。
这一声喊叫,将他的喉咙也喊破了,他粗喘着气,气息如此的不稳,可是他偏生不想晕厥,更不肯有片刻的松懈。
他狼狈的爬起来,一脚踹翻博山炉,抽出腰间的匕首,将博山炉中的香盘尽数剁成了碎渣。
可他还嫌不够,步履不稳的朝着一个烛台而去,他已然全无章法,手臂软绵无力,却又是那般的执拗 ,硬生生砍断了数十只蜡烛,滚烫的蜡汁四溅在他的袖口和衣衫上,可他恍若未知,拼了命的砍着,直到力竭跌坐在地上。
他的手颤抖着握紧匕首,魔怔的虚望前方,脑海里闪现出太子抢婚失败开始的一幕幕,一桩桩,那踩碎他骄傲的事情,那让他难以接受的恶心之事!
是啊,他最终跟一个妖后绑定了姓名,他图个哪般?他还活着做哪般?
他终究是个失败者!如此的,彻底的,有辱门庭的失败!他还有哪般资格姓卫?啊?他凭哪般姓卫!凭哪般!他是卫氏一族的耻辱,他是污点,是肮脏的垃圾!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更是个十足的小人!
这般的肮脏,唯有血,唯有血才能洗干净,他这一身的肮脏!
他缓缓的抬起手里的匕首,仔细的看着这锋利匕首,如此的认真,又是如此的执念。
那森森冷光倒映在他面无血色的脸上,一如鬼魅,而他也快要成为幽魂了……所以……有何可怕?
颤抖着,他右手握着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嘴角含笑。
是的,他要以血洗干净自己的失败与耻辱,一定要血洗!
想及此,他举高匕首,才想着插. 入,胸膛,一道旱雷凌空劈来,劈中卫玠房外的高树。
这一记响雷将他吓得回过神来,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而他则是茫然的望向四周。
若是有行尸走肉,那么这一刻,他的眸子里是空无的,空洞洞的,仿佛再也没有灵魂。
当目光扫倒那倒在地上的博山炉之时,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终是有了半分神色,而这神色是疑惑。
他的眼神犹如婴儿,半是警惕半是疑惑的望着四周,他疑惑自己是如何来到卧室的?他方才不是在书房练字吗?他不是在描摹父亲卫恒的书法吗?怎会来到卧室?
他此时的眼神是那般的脆弱,想要找到一个让他不再疑惑的事物,可是周围的一切都是那般的陌生,陌生的让他的心鼓跳如雷,陌生的让他呼吸急促而又不安。
他头僵硬的右偏,疑惑地看着,缓缓地看着,直到看到那烛台亮光的一刻,嘴唇止不住的哆嗦,眼神带着惊恐,手颤抖着,想要抱住自己,却动作僵硬。可也只是一瞬,他的泪水落了下来,那长乐宫的一幕幕重回他的脑海。
他的泪水越来越多,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因为委屈,因为耻辱,因为愤恨,他落了泪,可是这泪夹杂了不甘心,让他的疑惑变成了愤恨。
这愤恨的眼神犹如火焰,由心而出,一点点,一片片,烧红了眼眸,染红了眼珠;一块块,一寸寸,烧干了眼泪,烧化了尊严!他的愤恨让他紧紧咬着的嘴唇青紫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