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甘，我总是幻想着，只要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不是我儿子，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找回罗清。”

周捷仰着头看天花板，嗓音听起来有些累，“可现在事情变成什么样呢？我看着罗清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我连抢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是我错在先，我又有什么资格挡着她呢。”

“我甚至靠近她的理由，都是跟她做交易换来的。”不知何时，周捷的眼中起了水雾。

周捷看向林丞，既无奈又颓废，“你知道吗？我这么多年为了在她面前保持当年那个我，总是在她面前嘻嘻哈哈。”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真的好累啊。”

林丞默不作声的听他倾诉，喝着手里的酒，直到周捷问他，“所以你累吗？”

林丞抬眸瞧他，有些迟钝的说，“不知道。”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绝对不会骗乔晞。”周捷看着他，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可她最为介意的事情，你恰恰骗了她。”

林丞猛地想起那天乔晞的话，眼神忽明忽暗。

包厢外，DJ忽然放起了激情澎湃的摇滚，吵闹，火热，疯狂。

“她那天问我，你还是原来那个你吗？”

林丞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周捷，“你说什么？”

周捷冷冷道，“你总说你不会骗她，可如果这件事是被她自己发现的，你们就真的完了。”

“你不是你，不是吗？”

林丞有些丧气的靠在沙发上说道，“我以为我可以永远这样。”

“幻想与现实总有距离，我都能发现，她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周捷顿了一下，“只不过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没有冷静的思考罢了。”

包厢里很安静，过了许久，林丞才缓缓说道，“你要我告诉她，林丞已经死了吗？如今的林丞不过是个冒牌货。”

周捷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晃着手中的酒，“你可不算冒牌货，你是林丞的亲哥哥。”

“那我也不是林丞。”林丞喃喃道，“可我习惯做他了，从四年前扮演他开始，我就已经忘了我原来是什么样子了。”

林丞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段过去，他的声音有些轻，就像是在讲述一段与他无关的故事。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自己有个亲弟弟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他顿了一下，“直到我妈去世前，她才告诉我，我是她从医院抱来的，当年那个孕妇生了双胞胎，她因为自己不育，出于私心抱走了一个，告诉那个产妇，她只生下了一个儿子。”

“后来我们举家搬到英国，她跟父亲因为感情不和离婚，还有工作上的一系列打击，换上严重抑郁症，直到最后死在病房里。你知道那时候我多大吗？”林丞顿了一下，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我才十二岁。”

周捷静静的听他讲着，神情看不出变化，“我没有生活来源，迫不得已住在贫民窟，我偷偷地跑去学校蹲墙角听课，被保安赶出来是常有的事，挨顿打也不过稀松平常，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直到七年前去蹭大学的课，遇到了他。”

林丞的眼里忽然有了光，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忽然找到水源，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我没有告诉他我是他哥哥，可他却因为我的长相，和那种莫名的亲近感，待我特别好。他知道我是孤儿，便拜托他的铁哥们，让我住进了他同学家的地下室，他对我毫不设防，偶尔会从学校跑出来陪我住几天，给我讲述他家里的故事，看家里人的照片，他还特别跟我讲乔晞的事，还让我看她的照片，他偷偷告诉我，这是他跑去乔晞学校拍的。”

“直到那天他出了车祸，医生打我的电话，我匆忙赶到医院，见了他最后一面。他临死前告诉我，让我代替他活下去，过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见不得光。后来，我就变成了他，顶着他的名字上大学，顶着他的名字遇到了温如岚，顶着他的身份进入了程家。”

林丞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知道吗？程远峰问我想叫什么的时候，我随口说了程昊。因为……我真的叫程昊。”

周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第一次给我讲名字的事情。”

林丞瞧着他，有些感慨，“我还记得你当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觉察到我不是他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周捷笑了一下，“但是你很坦白，你告诉了我一切，因为你跟我说，他还在世的时候，有多在乎我这个兄弟。”

林丞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一直这么帮我。”

周捷垂眸，转着手里的酒杯，声音有些轻，“因为习惯你是林丞了，久而久之就真的把你当成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