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56)
我也笑了,故意拿冰凉的整个手心去碜他:“我在这儿站了好久了,能不冷么?”
他没有躲,反倒是张开了手掌包住了我的手。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笑道:“不是说教你骑马的么,这会子趁他们跑得远了地方宽敞,我教你一点基本的。”
我摇摇头,提不起兴致:“大冷的天,不想学了。我又不是畹华,仿佛揣了个热滚滚的暖炉在身上。”
他嘲笑我:“你看你,死气沉沉的。”
我挑了挑眉,故意学他的样子,笑了:“骑马么,会骑不就行了?”
说话间,想起出门前,我收拾妥当去找畹华,谁知路上撞上了出来散步的父亲,父亲喝住我,将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便皱眉不悦起来,说道:“打扮得这么伶伶利利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去?你的奶妈婆子领着你,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看看你,哪里有点闺阁小姐的斯文模样?”
三言两语之间,俱是对我的不满。
我虽亦不满于他的话,却不敢反驳,站在一旁低着头,任凭父亲平白的教训了我一番,目送着他闲庭信步地走远了,这才忍下一口恶气,去找畹华。
现下突然想起这么一段故事,竟忍不住地想要违拗父亲的意思,心里生出一念来,遂拉了拉林琰的手,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想学舞,只是家里管得严,琵琶琴筝倒也罢了,舞是万万不能的。若是能得个人教上一教,我就受用不尽了。”
“学舞?”林琰没想到我会提这一茬,有些迟疑,“舞么,也没听云真她们想学过,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
我知道,在他们眼中,舞也罢,歌也罢,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技艺,是那些被迫无奈之人学来谋生的。像我们这些侯门朱户出来的,操琴弄筝还能算得上是熏陶品性,但若是学舞学歌,便委实的有些过分了。
只是不想放弃:“是啊,自看了紫鸢她们跳舞,日日记着。后来翻书,偶然间发现上面记着的汉代的折腰舞,唐代的剑器舞,心里向往的不行。便想到,古人可以,为何独我不行?”
他握住我的手下意识使劲收了一下力,没想到他的力气那么大,就这么一下,却使我生疼生疼的。林琰松开了我的手,避开我的视线,往围场远处眺望了一番。
一副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我不快起来,在胸前环抱了双臂,冷冷地盯着他。
兴许是被我盯得久了,崇谨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见我仍可着劲的绷着面皮,便露牙嘿嘿一笑,伸出长臂来似乎就要揽我的肩。
我不吃他那一套,飞快地将身子往旁一闪,躲开了他的手。
继而仍用拿冰冷冷寒碜碜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这次不过片刻,林琰便败下阵来,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若你不嫌委屈,我请紫鸢的师傅楚云来教你就是了。”
我连忙确认:“你当真?”
说着,已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身子也不由向他倾了过去。
林琰忙抬起那条胳膊抵住我,和我约法三章起来:“别忙,你得答应我几条——”
我连忙说道:“莫说几条,便是几十条,也是听的!”
他挑一挑眉,笑我:“别把海口夸得那么大,将来又反悔,那就不好了。”因扒拉着指头同我说道:“头一条么,是不许同旁人提起,便是对畹华也不可以。”
这条要求委实应该,我点了点头应下了。
他一笑,伸出两个手指来:“第二么,上课的时候由我来安排,不许你偷偷跑出去找楚云她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一条虽少了些人情味儿,但他确实是站在了我的角度上考虑,便也欣然的答应了:“好,那第三条呢?”
他竖起第三个手指,在我眼前晃了一晃,笑道:“第三么,就是我听说学舞不容易,再苦再难,不许你中途而废。若是你学了一半嫌苦不学了,你我以后就不要再以朋友相称了。”
没想到他最后一条竟在这里等着我,我那时年轻气盛,从不愿意被人看低,更何况是他,便把嘴一噘,往他身上使劲捶了一下,昂头说道:“若是我放弃了,甘愿去跳河!”
崇谨轻笑了两声,把手放在我昂起的头上,用力摁了下去,不让我拿眼乜着他看:“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的,只是再激励你一下。”
我顺势低下头,在他腰畔狠狠掐了一把。
“第四呢?第四条又是什么?”
“没有第四条了,你能把那三条做好,我便很宽慰了。”
他故意用那种长辈老者的口气,惹得我又在他身上掐了一下。
崇谨笑道:“你疯了?”
哈了口气,就往我肋下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