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243)
柳青门缓缓望着那供奉的三柱檀香燃尽了,苦涩一笑,淡淡说道:“大师佛法说的挺好,只是野心未免太大了些。我虽身处风尘,却亦甘之西方宝境了。大师又何必煞费苦心来度化我?”
玄通似若不闻,定定地念他的佛经。
那平缓的佛声似乎使她回到了最初的日子,那时她还年轻,尚且还不知道情字,在寂寥的庵中蹉跎她豆蔻般的岁月,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澜,泛不起一丁点的涟漪。
然后她遇上了他,在最好的年纪,也是最无知的年纪。
柳青门徘徊至窗下,扣着窗弦,望着窗外青山点翠,轻声问道:“大师,人生因果能说得通c解得明么?”
“不能。”
柳青门哑然失笑:“既然不能,那么大师又想如何度化我?”
玄通和尚说道:“因果轮回犹如一个圆,除非跳出这个界限,否则将会永受因果之苦。老衲是想让女施主明白这一点罢了。”
渐入秋的微风,徐徐从窗口chuī了进来,将她身上素色的绸缎chuī了起来。
“大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柳青门伸出手,迎着光在风中晃了一晃,“若我此生与一个人有情债却未了清,那么是否来生还会遇见他?还会与他痴缠?”
玄通合十双掌,说道:“阿弥陀佛,因果轮回,就是这样的生生不息。”
光线透过她晶莹的手指甲,被她一把收入了掌心之中。
柳青门缓缓收回紧握着的手,展颜一笑:“就是如此,可见因果轮回是有苦有甜的,又何须单单畏惧他的苦涩之处?”
她似是下定了最终的决心,笑叹一声,说道:“大师,就依照之前约定好了的来吧!你我一月之约,算上今日还有整整三天。你不要说这是我和杨钦的事情,你只当这是一个试炼,若是大师能在我这里得证菩提,那也算我的功德一件了。”
玄通不再多言,再念一声佛号,很快沉闷的木鱼声便响了起来。
柳青门也只当他不存在,取出自己做了一半的蝴蝶戏花图来继续绣。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安悄悄地蛰了进来,凑到青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但见得柳青门脸色变了一变,说道:“不见,你去回绝了吧,就说我这里很忙。”
平安不知缘故,只得应了一声去了。
第二日,柳青门请玉京娇过来,两人对坐在窗下的锦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玄通和尚在外面仍念他的佛经。
玉京娇因有些不安,说道:“姐姐,你没做点什么吗?再过一日,可就”
柳青门莞尔笑道:“我都不急,你怕什么?现如今和他一桌吃饭一chuáng睡觉,这对玄通来说已是人生第一次了,够他震惊的了,若是不缓缓而进,我只怕会把他吓死!”
玉京娇疑惑道:“日日夜夜的对着,他就不对姐姐有什么旖旎之念么?”
柳青门笑道:“或许是我年老色衰,已然叫人提不起兴致了。”
玉京娇红了脸啐她一口,笑道:“姐姐哪里就年老色衰了?依我看,养了这些日子倒更好看了。”
正说着,就见平安进来说道:“姑娘,他又来了,想见姑娘。”
柳青门闻言,敛下双眉端过桌上搁着的一盏甜汤来看了看,却突然有些犯呕,遂又搁了碗盏,揉一揉眉心叹道:“我不见。”
平安似有不忍,犹豫一下说道:“姑娘,其实我没敢回明白,他昨晚没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晚呢!”
玉京娇好奇道:“是谁啊?这般的心坚志诚,姐姐见一见也无妨啊,何苦叫人家苦等呢?”
柳青门瞥她一眼,又看平安一眼,伸手抚了一抚平安玫瑰色的脸颊,感慨道:“若是容易还在,此刻也该和你一样,成了家和和美美的吧?”
她忽然提起过世的容易,叫玉京娇一怔,放下手上理着的丝线,哀哀的叹了一口气。
“也罢了,你去请他进来罢。”柳青门收回手,落在膝上,目光有些飘摇,“去吧去吧。”
过了一会儿,兴许却也不过片刻,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跟着平安走了进来,他抬起眼,有些怯怯地看了一眼柳青门,忽然发狂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脚声嘶力竭喊道:“阿姊!阿姊!是你么?我是畹华啊!”
玉京娇大惊失色,猛地从座上站了起来。
柳青门却稳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只淡淡说道:“不像话。”
畹华愕然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
“男子汉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以跪一个娼jì?”柳青门低着头,颇有些怜悯地望着他,“崔公子,听说你夫妻琴瑟和谐,难道还不知足要来得我这个解花语么?”
崔畹华震惊之下缓缓松开手,茫然道:“阿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