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111)
我抽了抽鼻子,恶声恶气问道:“gān嘛?”
容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了句不知所云的话,问我:“可以吗?”
我qiáng忍着心里的痛楚,叫她进屋来回话。
没一会儿,容易便走了进来,瞧着我的脸色小声抱怨道:“姑娘有气,也不该叫容易离了你眼前啊!”见我要发脾气,急忙低声说道:“姑娘,林家的四小姐来了,在外面廊下站着呢!”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是谁来了?”
“林家的四小姐。姑娘不是从前常和她一处玩的么?”容易左右看了看,忽然凑到我耳边,细声说道,“不过四小姐是偷偷来的,只有一个丫鬟跟着,说不叫惊动我们太太呢!”
我大吃一惊,想不出一向乖巧的云真会为了什么事,撇下rǔ母和众仆妇来偷偷地找我。
慌忙把湿润的眼角狠狠摸一摸,深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来,对容易说道:“快请四小姐进来!”
话音未落,云真已揎起珠帘,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两三个月未见,她长高了一些,却也变得更瘦弱了,脸上无甚血色,看着倒很像她大哥林珧的模样,颇有些不足似的。
我忙挽了她的手让她椅子上坐,又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来给她,轻轻抚了一抚她耳畔垂下的发丝。
我正想着该如何问她是究竟出了什么事,就觉脸颊上微微一凉,跟着云真轻轻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姐姐是挨打了么?疼么?”
她的声音太gān净c太纯澈了,叫我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疼痛。
我摇了摇头,苦笑一下:“是我傻,顶撞了不该顶撞的人。”
说来他毕竟是我的父亲,确不该在人前叫他难堪。
云真幽幽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气似牵动了什么,她开始轻咳起来,咳嗽的声音虽小,却十分的叫人心疼。我忙顺了顺她的背,问她:“怎么弄的?是病了么?”
她也摇了摇头,笑了:“是病了,却也不是。”她抬起头看向我:“就和姐姐每每念着三哥时,是一样的。”
我拍着她背的手顿时僵住了。
云真叹道:“姐姐不要提防我,姐姐的一片心我都看得真真的。姐姐是真心爱慕三哥,愿意和他长长久久的。这些我都懂。”
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掩住了口,顿了一顿说道:“我的心,姐姐能懂么?”
我怔了许久,方点一点头,半是疑惑半是肯定:“是畹华?”
云真听了,颔首轻笑起来,活脱脱一个情中女子,就连听见了情郎的名字都忍不住地要高兴。
笑罢,她牵起我的手晃了一晃:“姐姐,你帮帮我罢。若不能和畹华在一起,我情愿一死了之。”
她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知在我心中激起了几层涟漪,使我纷乱如麻不知该从何处解起。可细细想一想,她的“一死了之”绝不是小儿戏词,更不是小女儿赌气的话。难道在我心里,不也是这般想的么?
“畹华呢?他是如何说的?”
云真忸怩了一下,红着脸轻笑道:“他说‘山无棱天地合,也不愿与君绝’。姐姐你听听,这是多傻气的话呀!”
虽是如是说,她的话中却满是欢喜,难以掩饰。
我心里且酸且苦且涩,万分的艳羡起云真与畹华起来。心底奢望着何时崇谨也能如此对我表白一番,便是立时死了也甘心。
“既是畹华和你存了一样的心思,为何又要我帮你?”
云真长叹一声,说道:“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宫里派下花鸟使了么?你我这样人家的女孩子,除了已定下人家的,照例是在花鸟使相看过之前,不许再婚配了的。”
我勉qiáng笑了一笑:“家父尚在丁忧,所以未曾闻听此事。”
云真刚想说些什么,容易便从外间走了进来,揭开香炉的盖子,撒了一点芸香进去。
她盖上盖子,忽然抬头向云真面上望了一望,带着几分好奇的神情。那一双懵懵懂懂的大眼睛,竟把云真看得愣了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容易替我焚上香,又缓缓退了出去。
她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只瓷瓶,不由“哎呦”了一声。
云真如梦中惊醒一般,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到我的面前拉着我的手,忽的便落下泪来:“姐姐,云真看的很清楚,你是很有本事手段的,求你为云真与畹华的前程谋一谋。你的恩情,云真来世当结草衔环来报答!”
这一跪惊得我愣在那里半晌不知如何举措,几番思虑之下,把她扶了起来,摇头叹道:“云真你言重了。这事其实也不难办——崇谨是很疼你的,你去求一求他,让他做保,我去请我二哥做媒,替畹华向你家提亲就是了。至于订婚的日子,往前略略的报一报,这是银两能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