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人形,严诺没想到自己在死亡以后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身体,他看着远方,灯光密集的远方,他却感觉不到人气。他笑了笑,笑容在脸上显得有些飘渺,“那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所以我抓住了。更何况,我觉得活够了,再继续的活着对我是种奢侈。”
韩子沾忍了忍,“可她觉得是她的错,她以为是她害了你,以为你是受了她刺激……妈的,你死都死了,她还……”韩子沾觉得和一个死魂吵架有点掉价,可这死魂是严诺,他不说,会憋死,一时心里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韩子沾,”严诺低头笑了笑,“你变聪明了,如果再成熟一点,更好,那样才会配得上芷殇。”
“你找死?”韩子沾大怒。
“韩子沾,其实你也知道,我爱她不会比你少,”严诺依旧淡淡的说,“我一直觉得你配不上她,真的。她值得更好的男人,你不配的。不过,既然她选择了你,我也无话可说,所以韩子沾,对她好点,最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守住了,不然,我会抢过来的。就算我不抢,芷殇那样的女人,也会很多男人在等着。韩子沾,你怕什么呢?你怕的不是她还记得我,是你自己也知道,其实你配不上她,你缺少的是自信,在她面前,你的骨子里还是自卑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和芷殇,是七世夫妻,不是每一世都这么都会有这样的意外,韩子沾,记得守住她,否则……”严诺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他相信韩子沾知道他的否则是什么。
夜枭站的有点远,隐隐约约听到严诺的话,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欠揍啊,这红果果的挑衅,明摆着惹子沾发怒啊。
不想,韩子沾听了严诺的话后,竟然没有动,他抿着唇,目光看着远方,半响点头,“本来我想捏死你的,但是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没错。七世夫妻吗?放心,七世到此为止,你和她不会再有机会,她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看的紧紧的,绝对不会给你半分机会!本来我是想弄的你神魂俱碎没有轮回的机会,不过现在不必了。芷殇会记得你是应该的,你为她做的足够让她记住你,只是,记住也只是记住,不会有其他事,我不跟死人争,要是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那是我自寻烦恼,与其我自己给自己找事,不如给她和我都多一点空间。”
严诺低头,在韩子沾看不到的角度笑了笑,“韩子沾,我会在每一世寻找,有没有机会到了那一天再说。”说完,转身抬脚。
韩子沾站在原地,突然开口,“谢谢。”谢谢为芷殇所做的一切,韩子沾即便再不愿,可他都知道,这句谢谢是他该说。
严诺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应声,继而离开。
严诺木然的走着,记忆回到十七岁少女明媚的笑声中。
那时初见,那莫名的熟悉感,那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悸动,那无法控制的视线毫无掩饰的落在她的身上,丘比特的爱之箭也毫无预警的扎进他的心里。顾芷殇,顾芷殇……无数个夜晚,他都默念着这个名字进入梦乡。相识到相爱,七年,相爱到伤害,他只用了几个月。严诺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有伤害她的一天。
那夜,星月暗淡,他睁开眼,看着远方高高的高台,茫然而慌乱。
祭祀,神坛,他是被神诅咒过的灵魂。
他说,“不!”坚决而果断,“我爱她胜过自己,你们要我的命拿去吧,但是别伤害她。”
回答他的,是神坛上方浩瀚的笑声,“你别无选择!”
“不!”他全身颤抖,伸手捂住脸,男人的泪水从指缝间流出,“不——”
他的答案竟然只能是别无选择。
那是他深爱的女子,那是他发誓白头偕老的爱人,可最终,他选择了最痛苦的方式,伤害了她,也折磨了自己。
暗夜神坛前,众魂皆颤。
他走近的每一步,心都在滴血,他心里有无数个“不”在抗拒,可脚步却在坚定的向前。那个声音从神坛后传来,听在严诺的耳中冷硬而残酷,问:“情意浓密骨血相融,离为生,不离既亡,离或不离?”
他高大的身躯在那时颓然而落寞,这个曾经温润如玉意气风发的男子,在此刻成了世上最可怜的人。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男子闭目难言,眸光微颤,忽觉心痛难忍,犹如万千毒虫吞噬心肺,一瞬之间犹如十年之长,再问,终是吐出一字:“离。”
一字万钧……
温热的液体一滴滴的滑落,严诺伸手,赫然发现自己流下的是血,不是泪,他苦涩一笑,是,他现在不过是个灵魂而已,怎么会有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