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香宝闯出馆娃宫的时候,夫差正在议事,当下变了脸色,起身直奔馆娃宫。
一进门,便拎了喜乐来问话。
“夫人听说今天在市朝有车裂之刑,然后面色就变了……”喜乐也被吓得不轻,懦懦地道。
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夫差翻身上马,直奔刑场。
“夫人,到了。”车帘被掀开,车夫战战兢兢地道。
香宝定了定神,下了马车,只觉脚下一阵虚浮,连站立都很困难。前面围了一群人,香宝吃力地拨开人群,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一下子仿若透明。
他的弟弟,卫琴……他的头和四肢分别被绑在五辆车上,车前套着马,只待那一声令下,那些赶车的人便会驾着马车向不同的方向拉,他的身体会硬生生被撕裂为五块……
天很热,一丝风都没有。
卫琴闭着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如火的红衣似蝶一般垂下了羽翼,再也无法扬起。
“诶,听说这人是别国的探子……”
“是啊,居然想要弑君犯上,真是罪该万死……”
围观的人在交头接耳,等待一场血腥的表演。
“行刑!”行刑官高喊。
高高的马鞭扬起,落在马背上,马动了……
“不要!”香宝尖声大叫起来。
猛地睁开眼睛,卫琴诧异地看向那个熟悉的声音所在方向,是她!
“不要,放开他!放开他!”香宝尖叫着从人群里挤进来。
“出去,不要看!”感觉到拉力,感觉到撕扯的疼痛,卫琴哑着声音大喊,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被分裂成五块的样子。
她会害怕的。
“放开他!”香宝不管不顾地冲上前。
“哪里来的疯妇!速速退开!”行刑官皱眉,“再不退开,一并论罪!”
“放开他!放开他!放开我弟弟!”香宝冲到马车前,大叫。
卫琴瞪大眼睛,那些马再往前就会撞到她,她还有着身孕……
原本只求速死的男子忽然有了变化,他咬牙,被绑住的手腕缓缓往里勾住,扯住那不断往前奔的马车。
“大……大胆!”行刑官目瞪口呆。太不给面子了,他好歹也是个资深行刑官了,哪有人车裂会这个样子的!
扯住马车的手腕上隐隐出现血丝,卫琴感觉自己的力气快用尽了,“让开!让开!”
“放开他!放开他!”香宝红着眼睛,大喊,声音嘶哑。
大概僵持了太久,一匹马忽然脱了缰,竟然直直地冲向香宝所在的方向。
“不要!”卫琴厉声疾呼。
千钧一发之刻,突然有马蹄声由远而近,一路撞翻了好些摊位,身着黄袍的男子从马上跃下,一剑直斩向马腿,鲜血四溅。
那马哀鸣一声,倒地不起。
“救他!救他!”全然不管自己刚从生死门前走了一遭,香宝扯住黄袍男子的衣袖,“求你救他!”
夫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我弟弟!求你救他……”满面泪痕,香宝不管不顾,语无伦次道。
唇微抿,夫差提剑,跃身斩断了绑着卫琴的绳子,红衣的男子重重地坠下,扬起一片尘土。
“大……大胆!”行刑官还从没遇见过行刑到一半给人砸场子的状况,恼羞成怒起来,“来……来人呀,给我都……都拿下!”
夫差寒着一张脸,侧头,“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抠了。”
“啊?”行刑官茫然。
“连寡人都认不出来,留你的眼珠子有何用。”夫差冷声道。
“啊?!大……大王饶命……”这是行刑官这辈子最糟糕的一次行刑经历……
八、卫琴莲心
越女听说卫琴行刺失败,被车裂于市的消息后,失手打碎了药罐子。茫茫然蹲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残渣,越女只觉心痛如绞,耳中嗡嗡作响。
“越女在吗?”一声轻问。
越女恍恍惚惚,没有理睬。
“请问,越女在吗?”
越女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眼前侍女打扮的女子,“我就是。”
“奴婢是馆娃宫的侍女喜乐,我家夫人请您到馆娃宫中替卫公子治伤。”喜乐道。
“你说卫公子?”越女瞪大眼睛,上前一步,“卫琴卫公子?”
“是。”
越女面露喜色,忙点头,“好好好,你快带路,我这就去。”
车裂到一半给救下来的,除了卫琴也真没第二人。
香宝坐在榻前,看着卫琴手足无力地躺在榻上,泪眼婆裟。越女仔细地查看他手脚处的勒痕,那些勒痕已经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翼翼地上了药,越女侧头觑了香宝一眼,一时想不明白她和卫琴是什么关系,身为吴王妃子,怎么可以大喇喇地放了一个男人在自己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