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木兰3
转身,只是为了不让他看见她眼眶里渐润的湿意,仍然端着老师的腔调,“谆谆教导”:“展木蓝,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对你有个好印象,就好好学习,不要在考试的时候玩那些花招,你很聪明,我知道!”
她查过展木蓝的历次考试成绩,想每次考试每一门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考59分,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身后,他的声音却多了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调/笑和嘲讽,“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希望你记住的是展木蓝,本质上的展木蓝,而不是按照任何人的意愿克隆出来的半成品!”
他走到黑板前,俯身拾起她摔落的书,纤长的手指夹起脱落的书页,夹进书里,而后弹了弹书面上的灰尘,再走回来递还给她,“木兰花,还是会在你窗台出现,你可以随它自生自灭,自陷泥沼,可是,你不能阻止它开放!”
他把书塞入她手中,转身离去,颀长的背影一如清晨斜靠在木兰下时那般挺拔,她,却读到了苍凉……
许是,她太敏感。
如他所言,木兰花每天必然在她窗台盛放,或粉,或白,树叶奏出的乐曲亦会每天在朵朵繁花间流淌,只是,时间由早上改成了黄昏,一样的清越悠扬,似在诉说着深情种种,离愁别怅……
夕阳,木兰,少年。
在树叶奏响的曲调中,她红了容颜,乱了心房。
只此一季!她祈祷。木兰花谢时,一切也会如落花流水,终不复返……
千纸鹤,不复返
那天黄昏,下着小雨。
淅沥不断的雨丝将宿舍外的木兰叶子洗得鲜嫩透亮,粉白的花朵凝了雨滴,迎风卷起花瓣,似在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雨中寻求呵护,有的,甚至已经凋零在地,沾了泥土。
花开花谢,这一季终将过去。她盯着窗台上那朵用粉色缎带扎起来的木兰凝思。
这样的雨天,不会再有树叶吹响的乐曲了吧?她站起身,准备关窗。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每有人以树叶为笛,她便坐在窗边发呆?
然而,窗页还没合上,就听那熟悉的清越之声在细密的雨丝中袅袅盘旋。
她的手,凝滞在窗框……
最后,是她的手机铃声惊了她。她从恍惚中醒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遥”这个让她心跳的字眼。
她欣喜不已,“遥!你好几天没给我电话了,你在忙什么?”
“剪烛,我们分手吧……”
她只听见了这一句。
手机坠落在地,耳边便只剩清越的叶笛,声声不息……
千纸鹤,不复返
瓶子的五彩纸鹤,她已经做了两百多只。
毕业的那天,姚遥去了美国,他说三年后,他学成回国,就会娶她做他的新娘。
于是,她把她的期待和祝福折进纸鹤里,她计算过,一天一只,等她做满一千只的时候,姚遥就会回来了,届时,她会捧着纸鹤在机场等他,等他娶自己为新娘……
却原来,鹤是有翅膀的,放飞了,就不会再回来……
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一丝一缕,流进她心里。
她没有哭,只是捧起装了纸鹤的瓶子开门走进雨里,飘飞的雨丝,纷纷扬扬,洒在她发梢、脸颊、鼻尖,凉凉的,一直凉透了心……
那叶笛声声,也在那一瞬停止。
她不知自己该去哪里,顺着地上的浅浅积水,圈圈涟漪,不知不觉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河边。
这条河的尽头会是太平洋吗?太平洋的另一端就是他所在的地方了……
她微微一笑,从瓶子里取出一只纸鹤,置于掌心,轻吹一口气,纸鹤飘飘悠悠,飞落水中……
该走的终究会走……
一只,两只,三只……当最后一只纸鹤顺水而逝时,她轻道一声“再见”,始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头顶已多了一把雨伞。
“你还有我!”身后有人的声音比雨丝更缠绵。
回眸,撑伞人两汪清潭,一脸微笑,一如晴空下的暖阳。
“你来干什么?”她僵硬的声音有意在拉长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笑容里的温暖并没有因此而减退,告诉她短短的三个字,“来陪你。”
她将目光移开,落在远处轮廓模糊的山峦上,眸子里刻着决绝,“我不需要!”
他不再说话,只是固执地举着伞,那一把浅蓝色的伞,正是晴空的颜色……
“你走开啊!”她因他的固执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