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兵(130)
秦束摆摆手,“那些都没有关系。”她转过身,笑容眷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他们就都伤不了我。”
秦赐心头涌动起柔软的làngcháo。他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狭窄的阁楼上,能望见远远近近的巍峨宫阙,复道连绵,一叠压着一叠,直延伸到远方的北邙山去。
北邙山上是本朝帝陵,王公贵族也都以归葬北邙为荣。或许百年之后,秦束也会葬在那里,遥遥地望着这一头曾羁押她一生的万重深宫。
秦赐忽然冲动地脱口而出:“我若出征去平了铁勒,那些七嘴八舌的文官,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秦束平静地笑道:“你想走么?”
秦赐滞住,旋即转过了头,qiáng硬地、却是换了一种说法:“我早已说过,若能平定国难,我定要带您离开这个地方。”
秦束看着他,眼神中是转瞬即逝的留恋的清光,但他却没有察觉。她庆幸于他没有察觉,微微倾上身去,唇舌轻轻吻他的脖颈,又踮起脚,印上他的唇。
他不自在地接住了这个吻。她的嘴唇柔软而芬芳,像在深夜里新开的花朵,渐渐让他忘记了其他的事。
于是他到最后也没能明白这个吻的意义,没能明白她颤抖的眼睫之下那一双哀哀恳求的目光。
第61章 谁知怀抱深
送走秦赐之时, 尚未夜半。
秦束立在后殿的台阶上, 看廊下的草丛中有星星点点萤火的光, 却令园中花色更暗了。阿援走出来, 给她添了一件外袍, 忧心道:“虽是夏了,夜晚到底冷的,小娘子要多加注意才是。”
秦束低下头, 以手抵唇咳嗽了几声,“也许是上回病了一场……之后便总是很乏。”
阿援扶着她往里走, 她复问:“金墉城那边,是谁主事?”
“金墉城的监司,上属中常侍。”阿援答道, “大约是王常侍管的。”
秦束笑笑,“王全是个了不得的人。”
阿援看她一眼,“王常侍侍奉三朝皇帝了。”
秦束还未走到内室,便闻见一阵幽异的花香, 挑了挑眉,阿援在一旁笑道:“这是今日秦将军送来的优昙花。”
“他带了花来, 却不邀功么?”秦束亦笑, 心中知道秦赐是这样沉默的人, 花香之中, 心情似乎也舒惬了不少。然而那花香又似过于浓郁了,她皱了皱眉,心头一阵翻腾, 突然竟至于扶着墙gān呕起来。
阿援吓了一跳,慌张地跪下来给她顺气,然而却越顺越糟,秦束呕过之后便又是咳,咳得几乎要将心脏都从喉咙里挖出来了,最后浑身失了力气疲乏地坐在了地上,却还对阿援笑了笑:“这些日子……我总有些预感。”
阿援捂住了嘴,又是震惊,又是慌乱,“难道是……难道是……”
“那位大夫消失之后,不是停了许久的药?”秦束淡淡地道,“我也说不清楚是哪一次……”
很羞耻的话语,但也许是因为没了力气,所以就这样淡淡地、像河流一样循着最简单的路线流出来了。阿援不自主地握紧了秦束的手,就好像到了这个时候,她却要秦束来给予她力量似的。
“那……那婢子去找秦将军来。”阿援急道,“找他来商量……”
“宫门都已下钥,再找他来不是平添麻烦么?”秦束笑道,“何况……”
她以手撑着身子往书案边挪了一挪,从那一堆文书底下找出来一册,扔给了阿援。
阿援两手接住,一眼便见到朱红如血的签牌插在那简册上。
“河间王萧霆报西河失守疏。”
“说是当他赶到平阳的时候,西河就已经丢了。”秦束虚弱地笑道,“但朝廷没有命令他撤兵,他便还在汾阳县守着那最后一座孤城。”
阿援一目十行地掠过,惊惶地抬眼,“那、那朝廷打算如何做?”
秦束沉默了。
她手肘撑着书案,手指揉着太阳xué,目光也好像落在案上的烛台里,烧成了灰烬。
“下次朝议,我问问秦赐。”末了,她道。
“朝议?”阿援咬咬唇,“可是小娘子……眼下是广陵王开府监国,此事若拿去朝议,他一定会派秦将军出京去的。”
秦束顺从地道:“那就下次见面,我便问他。宫中也需要人手警戒,或许可以派罗满持去前线帮助河间王。”
“如此便最好了。”阿援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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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援扶秦束躺下,便chuī了灯告退。
黑暗渐渐地侵袭上来,秦束的眼皮几乎要沉沉地合上。可是她的手却还在下意识地抚摸着腹部。
虽然自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可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不愿意让他也同自己一样,活在永远的屈rǔ的桎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