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自觉地低下声音,蔚筝笼统地把这小意外说给他听,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受过的不公平待遇,感叹:“即使很多事情和我想的都不一样,我也想努力把工作做好,可有时候就是拧巴着脾气,你说的对,我到底要天真到什么时候。”
他微微一愣,但很快想到如何安慰:“蔚筝,作为记者、主持人,不能让小情绪试图压盖过你的职业行为。”
“你知道我不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原因吗?”她倚在栅栏旁,努力睁大眼睛望向远处的灯火,“并不是因为有时候会平白无故受委屈,也不是因为奔波劳苦,毕竟,哪一份工作不辛苦,能够梦寐以求地在电视台工作,我很满足。”
“我不喜欢现在接触的环境,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那么性格乐观的人,我总是被逼得没办法,还要去接受那些负能量,可渐渐地我就受不了,连自己那些阴暗面都快要压不住了。”
“可你也不希望,只是去电视台当一个‘花瓶’吧?”
蔚筝听沈肃这么一说,抬头却正巧对上他含笑的双眸,男人笑容中的成分,让她一下子很难分辨。
“我一直都是在‘相信’,其实就是为了说服自己罢了。我相信哪怕过往的爱也会善始善终,相信善恶有报,也相信终有苦尽甘来、相信真爱无敌……”
“那为什么不继续相信。”沈肃还是笑着,不疾不徐地问她,“还没有到让你放弃的地步吧。”
何况,正因为她一直散发出年轻而明媚的气息,令他觉得愉悦。
蔚筝笑了笑,有些好奇地反问:“那你呢,有没有觉得撑不下去,或者说沮丧、崩溃的时候?”
人类都必经这些七情六欲的折磨,他们的情感要更来得激烈复杂,沈肃沉吟片刻,只能回答她:“仇恨和悲伤这两种情感,我体会的更多一些。”
因为它们本来就有盲目的持久力么。
蔚筝一时难以置信,好像他的语气最末带着几不可闻的轻叹,随之而来就有一股黑影遮去了他的半边光泽。
好在沈肃接着说:“我是觉得,不管在生命的哪一个阶段,遇到怎样难以承受的灾难,都该试着接受那一段时光给你带来的东西,无论好坏,抑或悲喜,因为我们总要完成生命交代的职责与义务,顺生而行,我们的生活也不是按照某个既定的计划去实现,如果你觉得不是你想要的,或许换一个角度和思维模式,会有新的惊喜。”
蔚筝不禁听得入迷了,这样的男人真是独特,她想不出别人是不是也遇到过沈肃这样的人。
他总是散发那种无往不胜、聪睿绝伦的气场,好像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我生来就是这么酷帅狂霸拽,有本事你别来爱我求我崇拜我啊”诸如此类的嚣张字眼。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嗯?”
“‘部长大人’这四个字后面的符号,日语平假名小写欧米伽符号这些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某人自诩智商更胜一等,可却猜不透这姑娘编排出的一连串谜语,显然让“部长大大”的自尊心很受伤。
“……”
蔚筝还算机灵,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说的是些什么鬼东西。
沈肃指的是她为了卖萌才故意加上的那个颜文字吧?!
真相君:(っ`ω`c)
“……你这人真是没什么想象力,那是‘颜文字’。”
她努力向他解释了这种符号的由来,“这表情的意思就是,你的属性很‘呆萌’。”
说完,蔚筝连眉梢也随之挂上红晕,古灵精怪。
这副卖乖的模样,让沈肃想起昨晚他干过的一些事,果然她和他的“珍珍”还真有些像。
部长好学求问:“呆萌又是什么意思?”
“呆萌是……”蔚筝绞着脑汁思索如何解释,尔后,她只是释然地一笑,胸有成竹般地说:“‘呆萌’就是——即便有时候,觉得自己快要认输了,即便到如此地步,我也会……不,是必须,我也必须掸一惮身上尘土,再去战斗。因为,我不能输给那样怯懦的自己。”
我不能输。
沈肃一回头,看见她的笑容像午后三、四点的阳光,暖得他睁不开眼睛,又动弹不了身体,那光芒不至于会让人觉得炫目,也未必已经交心,可是,哪怕彼此在这一刻两不相识,这些却也都不重要了。
多年后,当蔚筝试图分析到底是从何时起中了沈肃的“电击”,她总是能笃定,最先喜欢上的肯定不是他英勇现身,救她于高楼万丈;
不是他与她在山巅之上,孤独仰望星空,落了一地星辉;
不是当他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于城市中狂奔,落地的刹那,静止的身后还有倒下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