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楚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下,望着外面的花海沉思片刻,才没头没脑的道,“我十四岁时,才头一回出宫。晓得在各种文章奏折之中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皇太子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更遑论玩乐。第一次出宫,还是跟着陛下去京郊祭天,实则仍旧不自由。
赵子苏道,“殿下承国嗣,万金之躯,自然要格外小心慎重。”
“这样的客套话就不要说了。”虞楚看向她,“只怕在子苏眼中,这样的我,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虽然赵子苏的确是这么想,但被虞楚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自在。而且,有些话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是不适合说出来的。所以虞楚这样的开门进山,让赵子苏生出些微不安。只能道,“殿下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把你过的日子和我过的比一比,便知道结果。”虞楚道,“事实如此。我的身份固然尊贵,但身不由己之处更多。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一切都是旁人安排好的。小到每日里的吃穿住行,大到如何学习如何治国,事事都有人安排指点。有时我觉得,自己其实更像是个傀儡,万事都无法自主。”
他说到这里不由微微一叹,“但我既担了一国储君的位置,这些便都是我该受的,也不必抱怨。按理说,连我自己都不满意,更不该将旁人牵扯进来才是。然而我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一介凡人,还做不到如此超脱,因此心里才总存些奢想。”
赵子苏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已然隐隐明白了虞楚要说的话。
心中一时又苦又甜,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她没有猜错,虞楚选中的那人便是她。然而不论是虞楚还是她自己,都知道这很“不应当”。
只是,赵子苏却不明白虞楚特意对她说这番话的用意。她相信对方还没有矫情道决定放弃了还要彰显一番自己的情深义重、逼不得已。他们都不是会把自己的难处摊开给别人看的人,只会藏得更深。
“虽然这样说很自私,”虞楚说到这里,吸了一口气,握住了赵子苏的手,认真的看着她,“都说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但我实在不甘心。所谓孤家寡人,无非是没有找到志同道合者。若是碰见了却就此错过,我一定会后悔。所以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番。子苏,若我愿意尽己所能维护你的事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你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
赵子苏承认,她心动了。
虞楚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已足够证明他的诚意。当然,能否做到还要看以后。但赵子苏相信,他说出这番话,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考虑过了种种后果,而非一时冲动。
她垂下眼睫想了想,才问,“殿下就这样相信我?”她没有问为什么志同道合,赵家要做的事,别人不知,虞楚不可能不清楚。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也与皇室治理天下的方向相同,自然可称得上志同道合。
“既是志同道合,信你便是信我自己。”虞楚微笑道。
话说到这份上,就等她一句表态了,赵子苏却难得的忸怩起来。
从小到大,她身上少见这样的小女儿情态。但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姑娘,提起自己的婚事,提起意中人,还是免不了会脸红心跳,越是如此,就越是表现得矜持自守。
所以赵子苏抽出自己的手,衣袖里抓了一块帕子捏在指间摆弄,口中方道,“殿下的话说完了?”
虞楚有些失望。虽然赵子苏这个态度,已说明她并非无动于衷,但却也没有表态的意思。而虞楚却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须得快快的将此事定下来,他才能放心。
他看着赵子苏难得流露的情态,忽然福至心灵,忙道,“没有。”
赵子苏甩了甩手中帕子,“还有什么要说?”
“其实那些都是题外话。”虞楚起身走至赵子苏身前,扶着她的膝头蹲了下来。他生得高挑,这样蹲下时,眼睛竟能与赵子苏齐平,认真的看着她,“我心悦赵子苏,今生今世,只认她是我的妻,非卿不娶。”
赵子苏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在虞楚的注视下,她只觉得面上一热,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明亮的双眸。但双颊渐渐染上的胭脂色,已将她的心绪暴露无遗。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天,她将手中的绢帕展开,往上一拉,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我知道,要你入宫到底是委屈了你。但如今也没有旁的法子,我能承诺的,只是但凡我所有的一切,你想要的尽可取走。若我做不到,你尽可弃我而去。子苏,如此,你可愿成为我的妻子?”虞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