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文帝却凝视着她,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他都知道,统统都知道——离别,不可避免。
但是,他却在尽最大最后的努力,来阻止这种可怕的悲剧。
只有宏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看到父皇和太后,前所未有的融洽,一天比一天相处得愉快。小小的心里,天真地以为,就是这样了么?这一切,会永远这样下去了么?
他希望是这样。最好一辈子都这样。
所以,不停地给二人夹菜,又讲笑话,嘻嘻哈哈。
弘文帝见他兴高采烈,更是难受。忽然那么强烈地怜悯自己的儿子。就如怜悯自己一般。孩子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就如自己,自从记事起,就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甚至对母亲的家族,都没有任何的情感。
宏儿呢。
以后,让宏儿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吃了饭,三人围坐在火炉边。
弘文帝笑眯眯的:“宏儿,父皇给你讲一个故事。”
孩子高高兴兴地依偎着他:“父皇,今天讲什么故事呀?”
“讲一个父皇小时候的故事。父皇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跟随先帝爷爷一起出征,到了一个大漠的边境,一望无际的都是沙漠,根本看不到边,还有骆驼……”
“父皇,宏儿还没看见过骆驼呢。”
“你会看到的。我们鲜卑人,纵横天下,宏儿,等你再大一点,父皇就带你出去走走。到时,你会看到无边浩瀚的沙漠,草原……”
“哪些地方,有北武当漂亮么?”
“各有各的特色吧。虽然不是这样森林繁茂,但是,草原上的春天,百花盛开,草地繁茂,非常壮丽;尤其是沙漠,沙海连天,无边无际,也非常壮丽,这些,和北武当的层峦叠嶂,是完全不同的……”
宏儿听得好生神往:“呀,真好,我一定要和父皇去看看。太后也一起去么?太后,您见过草原和沙漠么?”
芳菲点点头。
思绪变得非常的清晰。那是多久以前?亡国灭家,从大燕国到北国的路上,一路上要经过浩瀚的草原。
那么冷的天气,阴风惨惨,自己躲藏在罗迦的帐篷里,作为他的“暖炉”,第一次吃到点心,第一次能够有温暖的避风港湾,不像其他的女奴一般,总是走在凄风苦雨里,受尽欺凌。
甚至沙漠。
也是当年,罗迦在青州作战。自己只带了几名随从,单枪匹马,杀到青州,企图和他一起共度难关,破除子弑父的厄运。
结果,终结还是没有能够办到。
罗迦的惨死,不可避免。
已经死去的人,岂能够再次复活呢?
没有办法了!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她脸上带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我也见过大漠,也见过草原。其实,我不太喜欢大漠,倒是草原……宏儿,我们北国人的土地上,有很大片的草原。”
弘文帝也来了兴趣:“是啊,宏儿,我们有世界上最辽阔的草原,大漠,一统北方。不过,还有一片水草十分丰茂的草原,在最北边,是安特烈国王控制的……”
“呀,就是太后的好朋友安特烈国王么?”
“对,他还是父皇的表弟。”
“太后说,这位安特烈国王,有世界上最好的马,是么?”
“对。他们柔然的马的确很好。有些品种,比我们北国还好。所以,他们在马上的势力特别强大,纵横来去。每一次出征,一名战士可以携带三匹战马。”
“那,我们北国,每一名战士,能携带几匹战马上阵?”
“在你太祖爷爷的时候,也是一名战士能装备三匹战马。不过,后来,我们的人数大大增加啦,军员也增加了,尤其是步骑兵的大量增加,就达不到这个战马数量了。现在估计,每名士兵,只能装备1.5匹战马。”
孩子惊奇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就不是安特烈国王的对手?”
“呵呵,当然不是。我们比柔然强大一百倍。”
孩子更是惊奇,扬起眉毛。
弘文帝非常耐心:“我们这些年,进行了土地改革,国家的粮食,府库的银钱,增加了许多。这么说吧,宏儿,柔然国一共只有约莫100万人左右,这还是安特烈国王这些年努力的结果,以前,他们只有五十几万人。而我们北国,有5000多万人口。光兵源就有100多万。他们当然比不上我们……”
孩子笑起来,拍着手:“为什么我们北国这么厉害?”
弘文帝的目光落在芳菲脸上,凝视着她:“这些,都是太后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