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对于阿衡,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秦琬无法想通。
然而就在此时,黑沉的空中有蟒蛇般粗大的电光划下,轰隆隆的惊雷炸响,直勾勾地劈向巨岩。夙衡目眦欲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秦琬,带着秦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用身子挡住迸裂的巨岩。
秦琬看得一清二楚。
迸裂开来的巨岩化作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全都砸向夙衡的背部。
夙衡中箭而亡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秦琬面色煞白,声音颤抖起来:“阿衡!阿衡!”
半晌,夙衡方抬起头,急急地问:“阿琬可有受伤?是不是哪儿伤到了?”不然她的声音为何会如此恐慌?
秦琬连忙摇头,她从地上坐起,也扶起了夙衡,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问:“我没事,倒是你……你……”
她看向他的背部。
衣衫都被碎石划烂了,背上不仅青紫遍布,还有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怎一个惨字了得。作为旁观者她都觉得疼,何况受伤的夙衡。
她的眼眶泛红。
这个时候她也管不得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夙衡了,她只知他因为她受了伤,她的阿衡又受伤了。
夙衡说道:“我没有受伤,一点也不痛。”
说着,夙衡一摸后背,看到满是血的手心时,他登时怔楞住了。
秦琬说道:“又骗我,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会不痛。”
夙衡张张嘴,想说他真的不痛,方才他已经做好在榻上躺几个月的准备了,可石头砸下时他真的一点也不觉得疼,若不是有湿润传来,他也察觉不出自己流了血,可看着秦琬紧张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样担心着他的阿琬,他许久没有见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04
07
“阿琬?你这样的打扮是要去哪里?”
夙衡看着一袭素白的秦琬,问道。此时正值三更,屋外仍然是绵绵细雨,而秦琬头发挽起正戴着斗笠,左手旁是一件厚重的蓑衣。
没有预料到他会出现,秦琬顿时有些心虚。
她说:“我睡不下,想要出去走走。”
夙衡目光如炬:“当真?”
秦琬不敢看他的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夙衡说道:“那好,我陪你去。”秦琬连忙摇头:“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声音越到后面便越是小声,在夙衡洞若观火的双目之下,秦琬轻叹一声,投降了。
她从箱笼里寻出另外一件蓑衣递给夙衡。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出了小屋。
夙衡没有问去哪里,一直跟在秦琬身边。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即便是阿鼻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天将亮时,秦琬方停下脚步。
隔着雨帘,秦琬望向夙衡,她低声问道:“你……知道这是何处吗?”
夙衡环望四周,没有任何思考,他便回道:“知道。”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嗓音也带有几分沙哑,他道:“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就是在此处,你让你的侍女给我送来软巾。”至今他仍然藏在衣襟中,沙场凶险,那一方软巾便是他的护身符,有它在,他方能所向披靡,方能战无不胜。
马车里的嫣然一笑让他记忆犹新。
是含光湖让他与她结缘,也是在含光湖这里他对她一见倾心。
秦琬轻声道:“你都记得呀。”过去几年里,她进入画中一次又一次地经历他们的初见。可是尽管画中缠绵悱恻,当她走出画中回到真实的世间,仍然不可避免想起夙衡身亡,她的未婚夫婿没有熬过他们的婚期。
下了许久的绵绵细雨终于停了。
云破日出,含光湖上泛起白光。
秦琬侧过身子,夙衡这会方清楚地见到她身后的坟冢,灰白的墓碑上朱字如血,写着“夙衡之墓,未亡人琬哀立”十字。
夙衡浑身一颤,登时心如刀割。
她脱下蓑衣,摘了斗笠,在坟冢前蹲下,纤长的手指抚上冷得透骨的墓碑,眼中柔情似水。
“阿衡死后,我带他的尸骨来了含光湖,亲手将他葬下,我亲眼看着他的棺木一寸一寸地没入泥土,我想极了他。你与阿衡太过相似,这些时日以来我几乎以为阿衡真的活过来了,可我知我的阿衡回不来了。”
她扶着墓碑站起,安静地看着夙衡。
“你说你是阿衡,今日你敢当着我的面开棺吗?”
秦琬递出一把铁铲,夙衡没有接过。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刺眼的日光照向他的脸颊,他的眼睛微眯,过了半晌,他忽然道:“我……是怎么死的?”
秦琬道:“阿衡中了敌方的暗算,箭羽上抹了剧毒,我父亲为阿衡网罗天下名医,用尽各种方法,可最终仍然无法解毒,阿衡没有撑过七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