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好有缘呀。”雪容插进来继续和稀泥,“海潮哥哥,你当年要是知道未来的老婆就在B城,放假从法国回来的时候就会去我家找我玩了吧?我家就住在艺校旁边哦。”
“那当然。”他一点也没有犹豫,“可以少走好多年弯路。”
去香港的话题就这么被绕了过去,直到吃完饭陈洛钧跟雪容单独在厨房里洗碗时才被重新捡起来。
“糖糖说的去香港的事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陈洛钧低头认真擦着刚洗好的碗,状似不经意地问。
“嗨,那个啊,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就是我们公司有这么个去培训的项目,我都没申请。”雪容满不在乎地一边说,一边接过他擦干的碗放进橱里。
“为什么不申请?”他追问道。
“申请的都是资格很老的同事,哪里轮得到我。我可不要去丢人。”她继续打着哈哈。
陈洛钧没有被她这么轻易地骗过去,放下了手中的碗和抹布,转身极其认真地说:“容容,不管你是不想去,还是担心自己申请不上,这种事情至少应该跟我说一下吧。”
他的语气其实挺温和的,她却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盘子,不敢看他。
“你又不是什么事都跟我说的。”她小声地顶了一句嘴,“你不开心的时候,宁愿每天一个人去跑步也不肯跟我说,还好意思说我……”她越是心虚,语气却越是倔强,像是要把火力都转移到他身上。
陈洛钧不说话了,雪容说完这两句以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把所有的碗筷都收拾好了,僵在厨房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姑姑小姑夫,我们去放烟花!”糖糖及时冲进来解围,一手拖着一个人往外走。
小区的花园里有不少吃完晚饭出来放烟花爆竹的人,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硫磺味。
抬头看着缤纷的礼花时,雪容转脸看了看陈洛钧。
他也抬头看着漫天璀璨的烟花,修长倔强的身影一如从前,眼里却磨灭了光辉,沉静而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五彩缤纷,仿佛这一切繁华都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走过去靠在他的肩头,把手塞进他的手里。
他转过脸来,对她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便又抬起头,看着一朵刚飞上天际的烟花。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直这么紧紧地手牵着手,虽然还是不说话,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尴尬赌气般的沉默。
“容容。”他忽然叫她。
“嗯?”
“如果我接到一部戏,要出去巡演半年,怎么办?”
“那很好啊!”雪容停下脚步,眉开眼笑地看着他,“什么戏?什么时候去?”
他没有答,只是低眉定定地看着她。
“哦……”她反应过来,“原来又绕着弯子说我去香港的事。”
她闷闷不乐地重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拿鞋尖踢着地上的积雪。
“我都说了,我就算去申请也不一定能去成啊。”她这回底气不那么足了。
“你都没申请,又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倔起来,“我才不要跟你分开半年。”
“容容。”他停下了脚步,在她身后低低地喊了一声。
雪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脖子。
“我就算不能帮你什么,至少……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四分五裂,传到她耳中时已经不太真切。
她慢慢地转回身,隔着几步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
当年那个温和亲切的少年在他身上似乎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一个成熟而忧郁,一个她认识的时间不长,却爱了很久很久的男人。
他静静地看着她,以一种深思熟虑的淡定口吻说:“我花了十年时间等你长大,从来就不在乎再多等你几年。”
她迟迟没有动弹,只是怔怔地等着他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
她低头不语,只是默默地贴紧了他的胸膛。
“小姑姑!”糖糖本来已经跟着爸爸妈妈走在前面很远了,又掉回头来找她,“你们怎么这么慢?”
雪容松开陈洛钧,蹲下来问糖糖:“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爸爸抱着弟弟。”糖糖撅起小嘴,强忍着不开心的样子。
“哦,原来我们糖糖吃醋了。”雪容拽拽她的小辫。
“没有。”她倔强地扭过头去,“我长大了,不要爸爸抱,爸爸也抱不动我。”
陈洛钧冲她伸开双臂:“那小姑夫抱你好不好?”
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扑进他的怀里。
“自己叫自己小姑夫叫得挺顺的嘛,脸皮可真厚。”雪容切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