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伸着脖子试图透过门缝往院里看,一无所获后,只得嗫喏着说道:“我忘带家中钥匙了,能在你这里坐会儿吗?”
傅倾饶暗暗嗤了声,“不方便”三字正要脱口而出,十一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的屋门边响起。
“……长亭?”
门外之人听到他的声音,惊喜万分,高声喊道:“大……咳,果然是你吗?”
傅倾饶回头看了十一一眼,见他点了头,顿时无语至极,只得慢吞吞地将门打开,把人放了进去。
李长亭,长相忠厚性子憨直,乃是定北大将军麾下副将。二人自小认识,交情甚好。
昨日晚上他路过这附近时,看到一人身影好似大将军,无奈对方面容有些青肿看不甚清。正要上前一探究竟之时,不知怎地旁边冒出了个人来,两人一路同行而去,他竟是找不到搭讪的机会,只得暂时作罢。今日一早,他再到此处,准备弄个明白。
其实傅倾饶是知道李长亭的。大家都是京中名门之后,当年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她没想到,十多年过去,那时最瘦最弱的豆芽菜如今竟是长成了魁梧男子。两人打过照面后,她压根就没把他与这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此刻十一与李长亭在屋内密谈,傅倾饶则在外间郁闷的喝着豆浆。
不怪她方才这么警惕。前一日她在酒楼看到秦点暮时,李长亭便是跟在秦点暮身边“凶神恶煞”的几人之一。那时一见他,她便觉得此人眼带血气,不得不防。如今想来,应当是沙场征战留下的血腥杀气。
这种气息十一也有,而且更甚。只是他生性清冷,让人接触到他的刹那,第一反应便是冷,而不是煞了。
傅倾饶狠狠地咬着油条,心说也得亏了李长亭那人傻气十足。但凡是个聪明点儿的,都受不了楚云西那家伙深入骨髓的冷傲。
“……可否进来一下?”
望了眼探头出来的李长亭,傅倾饶看看时辰,也还有点时间,便应了声后推门进屋。
屋内除了一床一榻外,就只有一张小凳子,如今正被李长亭坐着。傅倾饶想也不想,直接坐到了榻上。
李长亭瞪着她,瞠目结舌,“你敢和……嗯,平起平坐?”
傅倾饶懒得辩解,当即站起来敛容束手恭敬而立。
楚云西随即起了身,负手站着。
“我今日便要走了。”他沉沉说道:“营里出了些事,我需得安排一下。皇兄不知我身在京城,此事需得快些处置好。”
平王楚云西,先皇第七子,当今圣上的七弟。若是算上他那四位姐姐,序齿来说是行十一的。常年镇守北疆,封定北大将军。
李长亭进门的时候,傅倾饶就想到了这个结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道:“你自己当心些。”阿关那些人尚在京中。
楚云西犹豫了下,终是说道:“我本是悄悄来祭奠亡母,不曾想竟走漏风声,被他们堵截围击。”
这竟是在和她解释当日之事了。
傅倾饶微微一叹。
几日后便是先皇后的生辰,再过些时日又是她的忌日。偏偏皇帝早已下了死命令,平王非召不得入京。他想悄悄来看望下自己的母亲,也是人之常情。
瞥一眼正惊疑不定地望着两人的李长亭,傅倾饶暗道这个话题还是速速结束得好,省得说多了徒惹麻烦,便道:“若北疆无你,宏岳日后便没了后顾之忧,自会如此。你这便走么?”至于寻出内奸之事,他心中自有定数,无需她多言。
“是。”
一时无话。
他来时只身一人,去时自是无甚可收拾的。
静默片刻,他朝李长亭颔首示意,正要离去,傅倾饶方才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将他唤住了。
“其实你若想要光明正大地回来,倒也有个借口。”
楚云西回身凝视,“请讲。”
“呐,再过段时间就过年了。当年始.祖皇帝攻下京城称帝时,便是腊月二十四,距离如今恰好一百年。”
傅倾饶慢慢说着,想起大哥跟她讲起这些时柔和的眉眼,心中一片柔软,“满五十年的时候,明祖带着皇族全部三十二名男子去皇陵祭拜先祖,如今又过去了五十年,亦应如此。”
楚云西沉默不语,李长亭哼道:“这个就你想得出,我们不知道吗?一早就探过陛下口风。可陛下说南方大旱,举国都要行事节俭,驳回了这提议。”
傅倾饶笑着在身边案几上虚虚划了一道,又快速抹了下,“此一时彼一时。劝诫陛下的刘大人已然故去,内阁总需要个领头人。而这接替者,有一人最为合适。”
楚云西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明大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