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二次邀请她去彭府了。
傅倾饶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然神色如常地望着前方并未看她,脚步滞了下,便继续前行了。
回到平王府后,三人聚在楚云西的书房商讨今日之事。
段溪桥回到人群后便恢复了先前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差别来。直到此时,方才露出傅倾饶殿中看到的那阴沉模样。
他言简意赅地将陶行江的事情说过之后,傅倾饶想了想,把彭尚书找她一事也讲了出来。
她本以为段溪桥和楚云西会更关注陶行江那事。谁知她话音刚落,两人就齐齐问道:“他找你何事?”
傅倾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未详说。”
楚云西沉吟片刻,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也并未太晚,不如等下你就去彭府一趟吧。”
傅倾饶有些迟疑,“今日站了一天,彭大人许是累了需要早早歇下。或许改到明日?”
“越快越好。”段溪桥显然更赞同楚云西的提议,“彭夫人身体较弱,彭大人与夫人感情甚好,顾及她的身体状况,极少邀人去彭府做客。如今都到年关,他却偏偏邀你至家中……这本身就很奇怪。”
傅倾饶本还在犹豫,因为陶行江之事着实蹊跷,三人又还没商议出结果。谁知楚云西突然说道:“彭大人与彭夫人与家师关系不错。当年二人成亲,还是师父牵的线保的媒。”
听他这样说,傅倾饶还能怎么样呢?完全没办法啊!
只得坐了马车往彭府去了。
门房的人显然得了命令,一听傅倾饶说出名字,立刻引了她去见老爷夫人。
厅中很热。屋子不大,却烧了三个火盆。
傅倾饶脱掉披着的斗篷依然直冒汗,脸色苍白的彭夫人却仅仅双颊泛着一点点热出的红晕,点汗全无。
“抱歉了。我身子禁不住冷,屋里有些热,还望大人多担待。”彭夫人说道。
她五官透着几分英气,说话也直接爽利,傅倾饶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无妨无妨,本就是我冒昧打扰。”
“这话说的,”彭夫人微微笑了,“不是我将你寻来的么?怎地倒是你冒昧了?”
傅倾饶这才知道真正寻她的是彭夫人,顿时哑然,去看彭大人。却发现彭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屋子,不在了。
“听老董说,你不仅怀疑刑部两位大人是自杀,而且,还貌似见过六寸钉?”
傅倾饶正兀自惊讶着,冷不防‘六寸钉’三字入耳,霎时间仿若一道惊雷劈到了耳畔,震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彭夫人却很满意她的反应。
抚了抚怀里的手炉,彭夫人将它放置一旁,袖起手,浅笑着看向傅倾饶,“大人说过,你在刑部的时候,有留意过当年温家的案子,是也不是?”
不待傅倾饶答话,她又接着问道:“不知你和温家,情分又有多深呢?”
☆、第64章 失态
彭夫人这番话说下来,表情平淡,丝毫看不出喜怒。
傅倾饶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工整行了个礼后,笑道:“温家?天下姓温的多了去了,不知夫人说的是哪一家?眼看着就要到新年了,家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去办,若是夫人没有旁的事情,我就先行告辞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敢情平王府没有人了么?竟是需要一个客人去准备东西。”彭夫人笑了下,指了旁边一个椅子,“你先坐下罢。我觉得,我们应是有许多话可以聊一聊。”
“夫人这话便是说笑了。王府不过是暂居之处,怎能长久赖着不走呢?”
“我没恶意。我只是觉得或许碰到了个可以好好说说话的人,所以有些失态。老董不是多话之人。他知道我与温家的纠葛,所以向夫君简短提了两句罢了。”
傅倾饶虽未折转回来,却到底止了离去的脚步。
彭夫人觉得手心有些发凉,忙摸过旁边的手炉,抱在怀里。她静静望着桌上的烛台,目光温暖而又幽远。
“我原不过是寻常的一个小小孤女。遇上饥荒,家里人都饿死了,就剩下了我一个。我开始还能跟着其他遭了难的人一起走,就算是被人嫌弃、就算是腿短走不动,也依然要小跑着跟上。开始大家还能挖到草皮树皮吃,后来实在没吃的了。一天晚上,我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她自嘲地笑笑,“我怕死,就逃了。他们往东走,我便打算往南。无奈不认识路跑错了方向,往北去了。那里真冷,冷到我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突然问傅倾饶:“你知道身处绝境的时候遇到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