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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像场人间喜剧(147)

刻薄。就是它了。

说来也怪了,如今我对史迪文三句话里就得飞出一句刀片,免不了捎带着将自个儿的嘴也划出细细密密的血道子,加之史迪文更一次次地将我披露,说我对他挖苦,无所不用其极,可若不是汪水水的这一句“刻薄的女人”,我还无动于衷。

她是一个旁观者,她自有她的耳聪目明。

至此,我不得不承认,我受到了伤害。史迪文十五年前的敲锣打鼓,送入洞房,在十五年后的今天,伤害了我。今天的我,除去一张优雅的,正义的,不可亵渎的表皮,骨子里汩汩地出着血,困兽犹斗,却更似伤弓之鸟。

我早该哭一场的,早该大哭一场的。

哭痛了中枢神经,喊哑了嗓子,甚至歇斯底里地挥着粉拳捶一捶铜墙铁壁。再壮烈的伤,有形总好过无形,好过忍到腐坏,好过在浑浑噩噩中变成刻薄的女人,变成连自己都厌烦自己的女人。

我奔向我的车子,满脑子都是我要洗心革面。

“何荷!”于小界站在室内和室外的交界处,叫住了我。

我停下,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得先走了。”

于小界走向我:“舞会开始了。”

“我还是免了吧。”我没了底气,“怎么说舞会也是体面人的消遣,我……太不体面了。”

于小界失笑:“何荷,你可是今天最美的。”

“谢谢,不过我说的是里面,我里面没有心灵美了。”我一头钻进车子。

于小界挡住车门,不得要领。

“你觉不觉得,我愤世嫉俗了,尖酸了,我没有过去的宽于待人了?”

于小界没有敷衍我,他是在认真地想了想之后才说:“不,我不觉得。”

这时,史迪文也来寻我,可好在,他停在了那室内和室外的交界处,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势头。他被室内的灯光镀上金边,难得君子地等候着我和于小界的交涉。

“是因为他吗?他太越界了,惹火你了是不是?”于小界摸着了皮毛。

“是的话,你可不可以对他下逐客令?可他是乔先生的人啊,而乔先生是你今天的贵客啊。”我脱口而出。

于小界温润的双唇一动,之后紧紧闭上。

我砰地捶了一下头,懊恼地:“这回觉得了吧?我的尖酸,快要变我的日常用语了。”

史迪文逆光,轮廓有了变化。他抬高一只手,食指向我勾了勾,让我回去。而无须我作何反应,他便调头,率先回去了。于小界追着我的目光,机警地回过头,一无所获。

我连镜子都没用,理了理头发,咬着牙又钻下了车子。我挽上于小界的手臂:“走,我们去跳第一支舞。”

大厅摇身一变,变作舞池。咖喱椰香,鱼露的中庸,虾酱的美妙,甚至辛辣和青柠的逼人,一时间通通被女人的芳香所取代。

只剩郑香宜,全场只剩郑香宜一人,还托着盘子,正在享用芒果向日葵塔。

那不是于泽名下的,那是我让给她的那份。她的泾渭分明,让我好生佩服,这至少代表她的骨气,还并不全是怄气。

比饕餮盛宴更令人富足的舞会拉开帷幕。

第一支狐步舞,自然由于老爷子和于夫人率先步入舞池。前一秒他们还在闹哄哄地张罗着“诸位尽兴,一定要尽兴哦”,后一秒稳健于舞池的他们,便一丝不苟。来宾亦然,之前浮夸的,这会儿端正,之前拘谨的,这会儿跃跃欲试。说来这便是舞会的魅力。

于小界的舞技并不出众,尤其是后退时,鞋跟和地板太过拖曳,可好在,他的自信爆发,而对于注重舒展、从容的狐步舞来说,他前进时的自信,助他瑕不掩瑜。

于烨没有自带女伴,邀请了一位女宾,融入双双对对中,跳得平凡无奇。

乔先生挑了上好的沙发,享受一杯清茶,袅袅薄烟。

史迪文落了单,不消一时半会儿,便被人邀请。无论古今中外,男士拒绝女士,总是大忌,可他不在乎,一摇头,用只言片语便让来人颜面扫地,悻悻而去。

我随着于小界旋转,再旋转,总能找到那一抹宝蓝色。

史迪文在细致地挽高袖管,一折,又是一折。他面色苍白,似乎因为药效,额头在微微发汗。接着,他又掏出什么提神的外用药,在两侧太阳穴匆匆一抹。他无非是在等候着我的第二支舞,一如我也在等候着和他的第一支舞,等候着打开心结,立地成佛。

“何小姐,你还是死心吧。”

这一句如同鬼魅般自脑后而来的女音,出自于夫人之口。她在舞到我的后方时,背对背地,对我开了这么一枪。

语毕,她便流畅地,被于老爷子带去了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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