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度以为,这句话会难以启齿,原来根本不,真的是上下嘴唇一碰,连卡路里都不必消耗,便说了出来。郑香宜揶揄我,哟哟哟,心花怒放呀。被她这么一点,我才忙不迭照了照镜子,我的头上还包着毛巾,像个窃喜的大婶。
郑香宜又一撇嘴:“枉我们是姐妹,交男朋友还瞒我。”
我沉住气:“什么男朋友,男伴而已。”
“随你怎么说。你会带他来婚礼是不是?哇,婚礼的看点瞬间被拉升!”
“喂,管好你的嘴,对家里不要说三说四。”
“这不用你嘱咐。”郑香宜平复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按捺不住,伸长了胳膊来攥了攥我的手:“表姐,恭喜你啊!”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我没有天人交战,似乎要不要和史迪文在一起,根本不是个问题,因为我想和他在一起,因为在有了他之后的这五年里,我没有再想过和别人在一起。回答了第一题,便顺应地进入第二题:想和他在一起,但要怎样,才能和他在一起。
他有他的妻子,那是一块禁地。而我也有我的原则。
第三题更加无阻。我说我要见见天日,而史迪文说好,我们见见天日也无妨。
至于第四题,则由郑香宜代表回答。她象征着我的亲朋挚友,一句“恭喜你啊”,像是划上圆满的对勾。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太顺利了,顺利到不可思议。
周综维和郑香宜的婚礼将在中午十一点举行,而史迪文是在前一夜的半夜十二点下的飞机。那一夜下了雨夹雪,而飞机并没有延误。
四十分钟后,我和史迪文在他家楼下回合。
我在他家楼下等了他半个小时了,睫毛上都挂了雪碴。
史迪文用手扒拉:“以后给你配把钥匙吧。”
“千万别。每一个女人都有间谍的潜质,我会撬了你的地砖,扒了你的墙皮,不查出点儿什么来我是不会罢休的。”
史迪文拖着我上楼:“间谍是吧?那我可得好好审问。”
史迪文的家几乎没变样子,还是那样中西杂糅的,热热闹闹。我随口问他,没再另买房子吗?
这样稀松平常的问题,史迪文居然会顿了顿:“没有。”
我敏感,说骗人的吧?干嘛,你以为我会要你的房子?
史迪文要去洗澡,正好脱下袜子,卑鄙地向我扔过来:“何荷你是紧张吧?一紧张就没事儿找事儿。”
我用手挡开,嫌恶地冲进卫生间,狠命地搓了搓香皂。我以为史迪文还在外面,所以大声嚷嚷道:“真有你的!你假洋鬼子的绅士风度,都叫狗吃了吧!”
怎想,史迪文早尾随我进了卫生间,就站在我的身后:“抱歉了啊,可这是最便捷的,能让你乖乖进到这儿来的方法了。”
说完,史迪文反手关上了门,并咔哒一下上了锁。
我回过身面对他,僵直地贴着洗手池:“你要干什么?”
“洗澡啊,我是多讲卫生的人啊,风尘仆仆的不洗澡怎么行?”史迪文一伸手,打开了淋浴。
我一弯腰,要从他臂下钻过去:“好,那你请便。”
史迪文一伸胳膊,松松地勒住我的脖子:“你进都进来了,一块儿喽。”
我尖着嗓子呼叫:“啊,不要啊……”
史迪文一捅我腰眼:“嘶……你装什么装啊?”
我光火,狠狠跺了他一脚:“我可是在迎合你诶!你不是想玩儿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把戏吗?那我小白兔自然要反抗啊。难道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史迪文头痛似的:“何荷,你真的,想太多了。”
经过这一番肉搏,我和史迪文早就被淋湿得七七八八了。水温也似乎太高了些,才一下子,这密闭的空间里便雾气袅袅,叫人心跳加速,血液翻腾。
我下不来台,好在史迪文大发善心:“大灰狼和小白兔太无聊了,不如我们玩儿别的啊,你当女王陛下好不好?”
“跪下!”我彻底挽回了颜面。
后来,史迪文自然没有跪下,当衣衫尽褪,他还是掌控大局的他,而我褪下女王陛下的披风,也不过就是一只认命的小白兔而已。
再后来,我正吹干着头发,史迪文将一只纸袋搁到我面前。我没当即拆开:“礼服是吧?人别人拆礼物,都是满满的好奇心,可怜我,毫无悬念啊。”
史迪文没吱声。
等我终于拿腔作势拿不下去了,一拆,里面居然是两袋牛肉干。
我抓了抓头发:“就这两袋牛肉干,你至于装在这么大的袋子里吗?”
史迪文好生得意:“你不是要悬念吗?这多悬念啊。”
而我的礼服,在另一只纸袋中。银白色,一字领,长度只在膝盖向上一点点,偏于保守,通篇没有多余的细节,只是背部拉链的拉头,是一只钥匙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