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我执意没有和他们共进晚餐。
于小界非但没有强求我,还代我解围。他赏光了周综维的做东,应允和他们小两口去共进三人晚餐。如此一来,周综维也无须对我死缠烂打了。
我还有未完的工作,于是又回去了瑞元。
史迪文会站在瑞元楼下,根本与幻象无异。倒不是说他做不出这样唐突的事来,而是这日复一日的,我接受了他的异国他乡,也接受了那疯长的思念,更庆幸于那不合礼数的疯长的思念,有千山万水的掩护。可如今他就这么大变活人似的变了回来……
瑞元楼下百米之外,便是密集的公交车站,这个时段像是微缩的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六级大风之下,人人埋头,大同小异。
只有史迪文,他面向瑞元而站,背对着我,正用手机当镜子,拨弄着头发。有好一会儿了,他刀枪不入,更不要说旁人的侧目,他昂首挺胸地照了又照,快要被自个儿迷倒了似的。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史迪文臭美可以臭得这么理所应当,风雨无阻了。
我缓缓逼向他,抻长了脖子,让我的脸映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之上。
史迪文没回头:“喔,是人是鬼?”
“你摸摸看啊。”
史迪文回过头,粗鲁地在我脸上摸了两把:“多穿两件你也胖不到哪去,冻得像鬼一样。”
“回来也不说一声。”我极力镇定。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也不是什么自由身。猴年马月才有时间来找你,我做不了主,所以没必要让你苦苦等候不是吗?”史迪文冠冕堂皇,“我这是为你好。”
“嗯,你真的……好善解人意哟。”我半真半假地。
“话说回来,你从外面回来,翘班了?”
我一带而过:“你去问问秦媛好了,我是翘班还是奉旨行事。”
史迪文看了看表:“这个时间了还回来,还有事要做?”
“嗯……”我没出息地改变了主意,“倒也不是非做不可。”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史迪文挠了挠额角,“你不认为小别重逢后,一个拥抱是基本的吗?”
我双手插兜:“来呀。”
史迪文被噎了一下,学着我,也将双手插进兜里,“你来。”
“我不。”
“就这一次。”史迪文胜券在握地。
我计上心头,佯装不适,哎哟一声直挺挺地向他的胸膛倒去。
史迪文措手不及,蹭地掏出了双手,稳住了我。就这样,从动作层面上说,还是他先拥抱了我。
史迪文咬牙切齿:“雕虫小技。”
这一天并不是尤其的冷,但演戏我一向会演。我和史迪文扎入人潮之中,时不时便被冲散。这一次他是断然不会再主动,而我主动也总要有个说辞。我猛地将手插进他的兜里:“啧啧,好冻手啊。”
史迪文白了我一眼:“冻不冻脸啊?”
我萌生了不详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史迪文一个坏笑,随即毫不君子地挟住我的头,将我的脸埋进了他的大衣。我顿时陷入了狼狈,像只小鸡仔似的跌跌撞撞,任他宰割。
吃饭吃到后半段,我食不知味。
而那知味与不知味的分水岭,是他史迪文的一句话。他问:“等下要不要去我家?”
这样的邀请是足以令我大伤脑筋的。
史迪文兀自大快朵颐,由着我心理斗争,不闻不问。
直到他风卷了残云,桌上的佳肴已寥寥无几了,我才有了反败为胜的妙计。我反问:“你想不想我去你家?”
怎知,史迪文一招便化解:“想啊。是听我的吗?听我的那这就买单了。”
乔先生就在这时打来电话。
史迪文的违心是明摆着的,可他还是在两个回合之内就说了:好,方便,OK,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象征性地问:“什么事?”
史迪文最后吃了一口,干脆地擦了擦嘴,争分夺秒地买了单:“那边三缺一,等我一个。”
我掉下下巴,讪讪地随在史迪文身后。
月色正浓。我的惆怅势不可挡,挖苦地:“八圈还是十六圈啊?祝你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史迪文在寻摸出租车了:“你不会以为是麻将吧?桥牌,是桥牌啊。”
“那又怎样?有多高级吗?”我充满了火药味。
史迪文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这时倒舍不得走了,字斟句酌,可话还是说得拗口:“何荷,男人为什么要追求金钱?金钱本身毫无意义,他只是想养,他想养的女人。”
我无言以对。这时候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史迪文所说的那个他想养的女人,是我,否则,这前言后语便没有了逻辑可言。但我也无法忽略,在他的名下,还有一个妻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