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文在床边坐了坐。我站在窗口,俯瞰上海的车水马龙,在这样的花花世界,渺小如我,又岂会没有藏身之处?还是欠了几分狠绝的,又或许冥冥中,我不过是在玩一场小孩子的捉迷藏,而捉迷藏的宗旨就是满心欢喜地等着被找到。
“我走了。”史迪文站直身。
我没回头,和窗中映出的他四目相接。
“那……我等你的决定。”史迪文罕有的吞吐。
史迪文的手触到了门把手,我才下定决心:“今天留下陪陪我吧。”
而史迪文拒绝了我:“今天不行。我有税务和采访的事要代乔先生处理,另外他在上海还有一处公寓,养着六只猫八只狗,他要我去看看它们。”
史迪文走回我面前,抱了抱我:“何荷,我们来日方长。”
两天后,我搭乘最末一班航班返回了北京。
交接工作在三小时前刚刚结束,而厚福在电话中的那一声声“妈妈”,让我心痒痒地无法在上海再多逗留一刻。而其实,他才并非相思成灾,可怜兮兮,他不过是在愉悦地呼唤我,而后还用一声饱嗝赞叹了***厨艺。其实,相思成灾的只有我一人罢了。这便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不对等,我在电话中教训他:“你个没良心的,有奶便是娘,是不是?”
而我这句话又勾了他的馋虫,他顿时亢奋地:“奶?奶奶!喝奶,喝奶,我要一大瓶。”
至于史迪文,此时也许在上海,也许在纽约,也许在任何一个地方。我们没有再互通你我。那一场缠绵就像一只溜溜球,一下子弹出十万八千里,像是会引发地动山摇的骤变,可一下子又收回原地,一切静好,安然如故。
回到北京,在接机队伍中,毛睿熠熠夺目。他胖了一圈,可仍掩不住他的清朗,他蓄着几乎没人蓄得了的背头,好在和周润发形神皆似。
更甚的是,他送花也送得别出心裁,几枝荷花娇艳欲滴。
“假的啊?”我接下花来。
“心意到了就行了。”毛睿接过我的行李箱。
上了车,毛睿又奉上广式粥点:“咱们瑞元的员工福利,顶呱呱了吧?”
我边吃边说:“我以为是秦媛来接我。”
“你还不了解她?好大的架子。”毛睿下手抓了一颗烧卖塞入口中,笑嘻嘻地,“我接,我接也是一样。”
“电话里没来得及八卦,你们修成正果了吗?”
“你这修成正果的定义是什么?”毛睿甜得像浸在蜜罐里,“我们没结婚,但是私定终身了。”
“结不了婚吗?”我追问。
“何必非要结婚?”毛睿反问我。
“呵,也对。”我悻悻地。
而后,毛睿还有正题:“亲爱的,你和姜绚丽姜老师,有没有保持亲密联系啊?”
“没有。怎么说到她了?”
“啊,那你有关注姜老师这两年的身价大涨吗?上个星期宏利派去美国培训的名额只有区区两个,姜老师占走一个。总之,和她巩固邦交对我们来说没坏处的。”
而我却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说美国?美国哪里?纽约吗?”
“你有更好的提议?拉斯维加斯吗,还是大峡谷?”毛睿挖苦我。
下车后,我顾不上和毛睿依依惜别,摆摆手就让他走了人,扭头便给史迪文打了电话。
史迪文是立刻接的:“决定好了?”
“姜绚丽,你和她有保持联系吗?”我没有做铺垫。
“嗯……偶尔。”史迪文不免意外。
“那天,厚福被拐那天,你电话里有女人的声音,不会这么巧是她吧?”
史迪文没有让我久久屏息,马上回答了:“是她。她到纽约培训,约我见见面,没有其它。”
我坐在行李箱上:“我再返老还童一次行不行?这次我不讲道理了,我要你和她断绝你们无比纯洁的友谊行不行?反正你人脉广,朋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
不等我说完,史迪文便应允了我:“好,没问题。何荷,她连你一根头发……的分叉都比不上的。”
顿时我陷入两难,想发笑,可又不想因为他这一句“鬼话”而发笑,只好仍僵着脸孔:“我头发从不分叉的。”
不等我敲门,我妈就早早开好了一条门缝。她两眼熠熠,一直在等我。我爸鼾声如雷,厚福则是雷打不动。我对着厚福亲了又亲,抱怨地:“亏我快马加鞭,他倒好,小白眼狼。”
我妈咳了一声:“都一样。”
“在楼下和小界打电话来着?”我妈欢喜地,“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我打岔,“看见我手机上有于小界三个字?那您可是千里眼了。”
我妈将我拽到阳台,手指一下下点着五花八门的纸箱:“瞧瞧,都是小界送来的,营养品,干的,鲜的,市场上买得到的,买不到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