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菇恍然,“是刚刚那个马车里的人?”
护院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便压低声音道:“你看到了?那是安南王的大公子,安勍小王爷。”
冬菇点点头。
那护院还想说点什么,奈何已经来了人,只能闭嘴卸货。
原来是皇亲国戚,怪不得有如此气质。
卸好木料后有人来给冬菇算钱,一看到银钱,什么大小王爷全让冬菇抛到脑后,她仔细地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便赶车离开。
冬菇赶着车在小巷里转悠,小巷虽然不比大道宽敞,可是人少,冬菇不急着赶路,所以她通常喜欢在小路走。
当冬菇绕到一个小酒肆门口,看见了那个半熟不熟的身影时,她竟觉得隐约之中有种宿命的感觉。
早上刚刚同人谈论过的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
罗侯还是昨天的那身衣裳,此时他正在酒肆里收拾灰尘,普通人随手就能做的事情到他这便会很费事,当手中提着东西时,一个普通的转身对他来讲都很吃力。
冬菇就那么愣愣地在门口看着,直到罗侯发现她她才回过神来。
“我……我买酒。”
冬菇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太假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太假了。
罗侯将左手的工具放下,撑着木杖来到台前。
“什么酒?”
什么酒,天知道什么酒!
冬菇心里呐喊,面上却很淡然,她故作镇定地走到前面,左看看右看看。
“我能在这喝么?”冬菇看见屋子里有桌椅凳子,便问道。
罗侯没说话,只是让开了门的位置,冬菇从小门进去。里面真的很小,大多人来这里都是直接打酒离开的,极少人会在这里喝酒。
屋子是背阴面,没有阳光,即使时至中午,可仍然有些暗,散着潮气和浓浓的酒香。
冬菇其实不会喝酒,前世她身体不好,家人根本不让她沾酒,她活一世唯一喝过的就是药酒。
“你要什么酒?”
冬菇想想,道:“什么酒最便宜?”
“……”
冬菇感觉自己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她也不怕人家笑话,自己本来就没钱,好不容易攒一点当然要省着花。
罗侯没再问她,他径直走到一个酒罐旁,打了半碗酒。
他左手端着酒碗,右手撑着拐杖,又要看地面又要看酒碗,走得很小心。
冬菇看他辛苦,连忙站起来,过去接过酒碗。
“我自己来就好了。”
罗侯没有推辞,将酒碗给她,冬菇端着酒碗放在桌子上,自己坐下。
罗侯坐在了她对面的凳子上。
尽管觉得很丢人,不过冬菇喝之前还是开口问了下。
“这酒多少钱?”
“这碗十钱。”
冬菇还端着的手立马放下来了,她看着罗侯,小心问道:“我还一口没动,能倒回去么?”
罗侯道: “这碗不算你钱。”
冬菇瞪大眼睛:“不算钱?为什么?”
“昨晚你帮我送桌案,这碗酒算我答谢于你。”
冬菇喜笑颜开,“那便多谢了。”
她捧起酒碗,伸头轻轻闻了闻,酒很香,似乎带着花瓣的味道。
“这酒里有花么,怎么会有花香?”
“有,桂花。”
哇,桂花酒,冬菇又闻了闻,更觉得花香四溢酒香扑鼻。她伸出舌头舔舔,酒很凉,舔在舌尖冰冰辣辣。
一旁罗侯扶着木拐站起来,接着打扫酒肆。
冬菇被这浓浓的桂花酒香熏得晕晕乎乎,她一抬眼看见罗侯正弯着左腿打理屋角的陶罐,他只有一条腿可以用力,所以支撑的很辛苦。
冬菇喝了一口酒,对罗侯道:“等下我帮你收拾可好?”
罗侯动作顿住,他扭过头打量冬菇,还是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面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冬菇被那眼睛一看,酒醒了大半。
“我是说……你请我喝酒,我便帮你打扫一下,所谓礼尚往来……”冬菇越说越糊涂,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红,还好屋里暗又喝了酒,可以当醉酒掩盖一下。
罗侯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似在寻觅什么,又似在判断什么。
冬菇心里怦怦直跳,她从来不知道男人的目光可以沉静成这个样子,就像一汪夜色下的潭水,黑暗平静,深不可测。
冬菇忽然想起周单对她讲的话,想起面前这个男人受的苦,她心里喃喃自语,也许就是这样苦难的生命,才让一个男人有如此沉静的双眼。
她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看着罗侯,她又一次道:
“让我帮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