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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191)

只 是现实还是有所出入——杜煦的父亲举秀才了。一州三年才举荐一个的大才,一旦授官,必然留在长安与赵世番同朝。日后杜哲也很可能官至宰执,可那起码是十年 之后的事了。且就算做到宰相,也不过同赵世番平级。更因赵文华举荐之恩,这重门生关系是摆脱不掉的。虽说无关尊卑,门生与师门也是互相成就、平等相交,可 在月娘心里怕是天然就矮了一头。

太夫人也暗叹,怕月娘有心结、不情愿。

不过月娘听太夫人说完,面色依旧很平静安顺,似乎也在仔细的琢磨着。

待松涛阁送信说,“杜郎来了。”月娘才有些无措的抬头望向太夫人,面色泛起红来。

——毕竟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再怎么烦心嫁人的事,真到了有人上门的时候,也还是会打从心底里害羞忐忑起来。

太夫人便略松了口气,和蔼道,“去看看吧。”

月娘怔了一阵子,见太夫人期许又慈祥的望着她,终还是乖顺安静的点了点头。出门叫上雁卿,一道往松涛阁去了。

月娘一路上闷闷的想心事,雁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听见了太夫人对月娘说的话,自然知道此行是去替月娘相看郎君的。她心里也很茫然,就只是想,连月娘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啊……

雁卿其实还没真正想过嫁人意味着什么,这一次却不得不思考了。

……要离开家,她想,要住到旁人家里去。兄弟姊妹都要分开,若嫁得远也许许多年都不能归宁一次。

只这一条便足够令人怅惘了。

雁卿自幼便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的道理,她对分别早有心理准备。她心里天涯若比邻,相逢会有时。脚长在自己腿上,只要有心总能回来。可嫁人的那种“分别”,她却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旁人家的人……雁卿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概念。她就只能拿林夫人来类比。但麻烦的是——她压根就不知道林夫人做女儿时是什么样的。她只觉她阿娘可亲可敬可爱……但要让她过现在她阿娘现在过的日子,她不乐意。

雁卿茫然的想着,到最后也只想明白一点——这个家,包括她自己,似乎就是林夫人的牢笼和拖累。可林夫人就算不是甘之如饴,也起码踏实的习以为常了。

可她还是不想过林夫人或是世子妃或是楼蘩,或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贵妇人眼下所过的日子。

她想过的,似乎是她三叔、谢二叔、东郡公,贺姑姑,出嫁前的楼姑姑……他们过的那种日子。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头……雁卿迷迷糊糊的想着。

松涛阁里做客的,却并不只是杜煦一个人。谢景言也在。

鹤哥儿似乎也得了假期,正同杜煦、谢景言并肩站着,同他阿爹说话。

三个少年都是好骨相、好气质,站在一处竟比不出高下来。鹤哥儿更神采飞扬,谢景言更雅重沉敏,杜煦更精悍沉稳,琳琅满目,一室生辉。

雁卿看到谢景言时也不由一愣,脸上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热。

先前是她忽略了……杜夫人的日子过得也很舒畅自在,如杜夫人那般,她也是愿意的。

随即她便又想到,自己早先还曾因谢景言不来看她而心生埋怨。可也许三哥哥并不是故意躲着他,你看他这不就来了吗?

她心里便又轻快起来。

兀 自乐了一会儿,才又仔细打量起杜煦。此刻杜煦正在同她阿爹说荆州的形势,雁卿仔细听了一会儿,觉着杜煦这个人很踏实。也许是这半年来她听多了干谒士子的雄 辩——干谒之人急于展现才华,言辞往往夸大,动辄指点江山,却往往大而无当——杜煦讲荆州形势,却很翔实条理,见微知著。就连雁卿也能看出来,他是有干 才、能做事的人。也许朴实无华,却又胸有策略。雁卿身边不乏出类拔萃的少年,可杜煦却是鹏哥儿之外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能成大器的。

也不是说三哥哥和七哥就不好……只是他们两个显然志不在此。

雁卿就悄悄望了望月娘……她一直都觉着,月娘对鹏哥儿格外的尊重和憧憬。如此说来,杜煦还是很适合她的。

月娘放下了帘子,目光略有些茫然。

雁卿就悄悄的将她拉到外头去,问道,“你觉着可好?”

月娘垂着头不做声,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反问道,“姐姐你觉着呢?”

雁卿就道,“我觉着很好。他引用了那么多文书材料,可见博闻强识。说话条畅清晰,应答敏捷沉稳,对同辈谦让不傲慢,对长辈从容不鄙陋。以后定然有出息。”

月娘越听眉头便越皱起来,到最后似有不信的望着雁卿,“姐姐将他说的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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