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家的本就吝啬,平日有病也是能扛就扛过去,半个子儿也舍不得多花,丁香这番话正说到她心里去,因此也就乖乖儿地伸着胳膊由她诊断,想她方才说自家就是行医的,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
半晌,见丁香小脸儿上满是严肃,来福家的心中便惴惴起来,不由问道:“如何呢?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丁香收了手,一对明眸望住来福家的,平声静气地道:“奶奶这病说重倒是不重,只因近来天气渐热,奶奶又日日操劳,失了调理,使得虚火渐旺,体内之气郁结于脾胃,因而才产生方才小婢所说的那类症状。这类症状看似无关紧要,然而若不早早调理化解,时日长了于五脏六腑皆有害处,更厉害时只怕还会伤及腰肾,落下妇人症来,到时一病引来百病,再治便难治了。”
来福家的吃一大惊,忙拉了丁香小手追问:“这可如何是好?有什么药可根治的?”
丁香安慰地拍拍来福家的手,笑道:“奶奶莫急,小婢方才也说了,这病目前看来不重,吃药也无甚益处,全靠以食养身。且此病乃日久郁结而成,急是急不得的,只能慢慢调养。我娘以前也是这病,调养了个把月也就大好了,面色比病之前还红润,比花钱吃药不好多了?”
来福家的听了这话心下稍安,才吁了口气,却见丁香这小嘴儿里又说道:“然而奶奶这病却比我娘当初来得略重些,毕竟整整一大府的事务都是奶奶一人操理的,也就因着奶奶能干,寻常人早便累病了。只是这病拖不得,最好从今儿起就开始调理,奶奶也是血肉之躯,别人不了解奶奶平日的辛苦、不心疼奶奶,奶奶自己也要心疼自己才是。”
一番话直说得来福家的既慨叹又唏嘘,甚而还险险落下泪来,自个儿为了陈家辛苦操劳了这么多年,难在主子面前卖好不说还时时挨骂遭训斥,得罪了大把的人,都道她大权在手风光无限,这其中辛酸又有谁能了解?
丁香的话直直说进来福家的心里去了,一时把丁香当成了贴心知己,攥着她那嫩白小手发起了唠骚,言及自己平日有多辛苦、身上有多难受,不过是一直忍着扛着,不敢给主子添麻烦云云。
丁香认真地听着,时时拍拍来福家的手背加以安慰,直到来福家的将胸中郁结全都倒了出来,这才意犹未尽地看了丁香一眼,笑道:“你说我这病可以用食物养好,倒是说说,吃什么可以养呢?”
丁香取过桌上纸笔,边写边道:“我写下来自己记得的对症之物,奶奶看着想吃其中的什么就吃什么,待今晚我回去再把做法细细写来,明儿给了奶奶,奶奶依样儿天天做了吃就是。”
来福家的连声道好,凑过头去看那纸上写的是:白果、杏仁、山药、茯苓膏、薏仁米、莲子、蜂蜜、香菇、红枣、银耳、栗子、糯米、大豆、鲫鱼、鸡等等。
丁香将纸折好递给来福家的,叮嘱道:“奶奶切不可再拖这病了,这一大家子的事都指着奶奶上下打点,平日里做得好时没人说话,万一哪一日病在床上,保不准有那平日眼红奶奶的人跳出来挑三拣四,到时心里一受气,这病就得重三分,与其等到那时强挣着身子消人口舌,不如趁早调好身子不给人说长短的机会,奶奶觉得这话可对?”
“对,对!”来福家的连连点头,宝贝似地将纸收进袖口,且等丁香走后细细看过再做打算。丁香也不多留,福了一福辞过来福家的,把那取莲子和银耳的事只字不再提起,脚步轻盈地出得门去。
一路回到紫霞院,进到徐氏房中,徐氏见她空手而归,不由与望春对了个眼神:这结果已在意料之中,终究她也不过是个小小丫头,哪里抵得来福家的那老奸巨滑的精油子?
望春便开口问道:“莲子和银耳呢?”
丁香低眉垂首,不急不慌地答道:“回望春姐姐的话,陈管家说今日有些晚了,那莲子和银耳收在库房里头不大好找,待明儿个找齐了再让小婢去取。”
望春却是根本不信这话,只道这小丫头人不老实,竟然敢捏谎骗自己主子,眼珠儿转了转,也不揭穿她,只看她明天取不来时要如何圆谎。
从徐氏房中出来,丁香并不急着回自个儿的房间,而是负了小手悠闲地在院中散起步来,反正这三姨娘的院子冷清得很,连个虫儿也不多叫一声。
“啾儿——啾儿——”梧叶儿间恰响起几声虫鸣,丁香不由抬头看去,是什么怪虫儿这么个叫法儿?真是听得让人想捏它几把。一道黑影遮了枝子间的月光,怪虫儿大爪一伸将丁香捞在怀里,几个纵跃便出了三姨娘的院子,又是几个纵跃上了房顶,一路掠翅飞奔,最终落在了陈府后花园的一株高大枫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