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在厕室里弄出的动静有点大,出来时见温大少已经坐起了身,黑暗中倚着床栏,看不清面孔,只能看见一对眸子大耗子似的闪闪发着光。
“少爷恕罪,小婢吵醒少爷了。”画意连忙道。
温大少道了句“无妨”,然后就没了声响。
画意便问他:“可需要把灯点上?”
“不必,天还早。”温大少打了个呵欠。
于是画意只好在黑暗里立着听唤。半晌才听得温大少轻着声道:“别站着了,椅子上坐着去罢,这会子屋里只有你和我,不必守那么多规矩。”
画意应了,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温大少沉默了一阵方才再度开口道:“丫头,昨儿委屈你了。”
画意笑起来:“少爷莫要折煞小婢,这是当做的。”
“昨儿……那柴嬷嬷可曾说过是奉了谁的令前来搜院的么?”温大少问。
画意心中一笑:这个浪荡子终于肯正视自己身为嫡长子的责任了么?此计看来成了。于是只作想了一阵才道:“听说是经过太太那里许可的,只不过,搜院是多大的事呢,太太不大可能会下这样的令,何况太太的亲戚柳姑娘要到咱们府上来做客,这个当口闹出这样的事来,最丢面子的是太太。”
温大少心下暗暗点头:这是个明白事理的丫头,没有胡乱猜测,也没有凭喜恶判断,或许……当真可以做为心腹来用。
温大少很清楚这一次的搜院事件与柴嬷嬷背后的高氏脱不开干系,再进而联系到温二少爷在他和诗情这里吃了亏的事,此番目的显而易见。然而那只真正的幕后推手却是正室太太姜氏,她也有个儿子,她的儿子也是嫡子,这就注定了她母子俩与他温大少之间是不可能如亲母子、亲兄弟般真诚相待的。
目今来看,整个温府内宅一应大小事全在姜氏手里掌握着,温大少的一举一动必逃不过她的耳目,而只要她掌控内宅一天,他就一天不可能自在安心地生活。只不过他是个男人,内宅管理是女人的工作,他不好插手太多,而要想将姜氏手中的大权夺过来,就只有娶妻一途。温府的大少奶奶才真正是未来的当家人,一旦温大少娶妻进门,姜氏就不可能再独霸内宅大权。
但显然姜氏已将这一可行之路堵死了,她将自己的外甥女推到了温大少的面前,一旦温老爷赞成了这门亲事,即便柳姑娘进了门成了温大少奶奶,那也一样得听姜氏的指挥,温大少仍然夺不回半分权力。
而关于温家在外的生意,据温大少暗暗观察,那些个账房管事这些年也渐渐地被姜氏替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只可惜温老爷早就被姜氏的手段拿住,一丝儿疑心也没有。
可以说,温大少现在是干干净净的一个光杆将军,没有半点权力,没有半点人力。
第31章 收买人心
——不过呢,还好。在未被温老爷禁足之前,温大少也并非真的游手好闲天天花天酒地。他每每进出青楼楚馆,那是因为许多家中做大生意的富家子弟都爱去那里盘桓,这是结识他们的最简单途径,姜氏的眼线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跟着温大少一同进青楼里去,因此在那里,温大少可以放心地去结交对他有用的人。
投其所好,许其所需,温大少很快便有了几个“交情深”的花友。纨绔子弟们对他来说当然没什么用处,但是他们有他们的人脉,比如哪个正赋闲的帐房先生做的帐好,谁家卸了任的管事管理能力强,他将此打听得一清二楚,并且通过这些花友秘密将这样的人才聘下,哪怕暂时没有活儿给他们做,也要先为自己以后的路找好铺路石。所以尽管表面看去温大少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实则他每次去青楼楚馆里玩乐时真正的是在包下的雅间里向这些聘来的先生们请教学习生意经。
因此,对于温府生意的接管一事温大少并不着急,他唯一顾虑的是内宅。只要他还在内宅生活,他就必须得听从姜氏这个当家主母的安排,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也是危机四伏的事。姜氏是温老爷的妻,温大少不可能除去她,除去她温老爷还会再娶,这不是治本的办法。且这套温府的宅院将来大部分甚至全部也是他嫡长子的,所以他也不可能搬出去住,搬出去就等于将这宅业拱手让人,而若要住在这里,就势必要面对与人争斗到死的境况。
其实温大少不在乎同姜氏的亲生儿子温四少爷平分家业,但是他不在乎不代表对方也不在乎,起码姜氏的野心这么多年来他看得一清二楚:姜氏,是希望她自己的儿子能完全将温家的家业收入囊中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是人最难克服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