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道:“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儿?”
“京城。”
“怎么突然要去京城?你不是刚从……”
“他要见你。”
“谁?”
“当今皇上。”
这一日是宋皇后三子吴乾抓周之日,那日皇上下了早朝换过衣服后便赶往了宋皇后的凤鸣殿。
甫一入内,他便见宋皇后正抱着小儿子逗着乐子,屋里早已摆好了各种小东西,有书亦有小木剑。
宋皇后见皇上神色淡淡,便道:“皇上,臣妾兄长回来了,这几日可能就到京城了,他说想来皇宫觐见皇上并探望臣妾,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似乎没有听到皇后的话,自顾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窗外有两株挺拔的红莲桤木开得正艳,风吹过,峥嵘迤逦,满室花香。
宋皇后目光沉了下去,脸上笑容已有些牵强,兄长此次来京乃暗中收到了皇上的传召,说来见她不过是个幌子,可这出戏她依旧要唱,还要开心的唱,隔了许久,方听皇上问道:“什么时候到?”
宋皇后回道:“确切时间臣妾也不知,恐就在这两日。”
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凤鸣殿,头也未回。
宋皇后看向尚未抓周的小儿子,轻轻一叹。
书房内,他久久伫立在一幅染血的画前,指腹反反复复摸着画中之人,仍旧不敢相信,她回来了。
这么多年来,每当他想起大明湖畔的那一晚,想起他们一起看日出时的情景与誓言,都不禁黯然神伤。彼时的他一心只想助吴翌夺得皇位,而后自己再逍遥自在游山玩水,成为一名天下人景仰的神医,何曾想过,造化如此弄人,大明湖畔的誓言最终竟会落在自己身上。
自从得知宋子星带着她去寻医中途坠崖遇难,便再没有她和宋子星的消息。原以为她终究也死了,随吴翌而去,想到自己每次宴席上看到长绫舞就心绪烦躁,索性就此禁了那个舞,想到自己这些年来每次想起他们都越发感觉孤寂,不禁怅然泪下。
时过境迁,世事无情,而今早已物是人非,可记忆中的他们却越发的清晰,越发让他思念。他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当初大明湖畔的那一晚,让一切全部重新来过。
江山如画,如画江山,到底要来何用?全比不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还在自己身边。
不过,还好,她回来了。
第84章
赶往京城须途径庐州,方若兮与宋子星夫妻二人夜宿庐州客栈。
天未亮,方若兮却已醒了,昨夜,她竟梦到了刘修,伸手抹向眼角,残留的泪渍尚未干去。
庐州明月,山中竹屋,在这里他们有太多的回忆。
未惊动宋子星,她悄悄起了床,披上了外衣,将长发随意束了束便出了门,一路疾驰,向城外奔去。
天方发白,她已来到竹海。
记忆中的路依旧那么熟悉,仿佛昨日才刚来过。
那个他们搭建的竹屋还在,而今历经数年风霜,虽已破败却仍未倒塌。
屋前的荒草已高过四周的篱笆桩,她一步步走进,稍一碰篱笆就倒在了地上,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试图扶起来,却又倒了下去。
往事一幕幕重现在眼前,这篱笆桩是他亲手一点点围起来的,她曾笑这篱笆桩做得太粗糙,看到他几次手被划伤却又说不出的心疼。
院内的竹椅染满风尘,她试图将上面的灰尘擦去,可如何擦都擦不掉岁月留下的斑驳。
想起了他亲手做竹椅的模样,那般小心翼翼,还几次伤到了手指,待竹椅做好了,她还笑话他,调侃这竹椅坐上去会不会倒……
伸手推开门,微一用力,竹门便倒在了地上,震起满屋尘土。
屋内的陈设一如当初,只除了岁月的痕迹。
这里有太多他的记忆,他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可微微一碰,却又破碎。
时光荏苒,终究物是人非。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初升的太阳。
她转身,缓缓离去。
刚一下山,便看见了站在山下的宋子星,还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他已转过身来。
他似没看到她在哭,只轻轻一笑,便已到了她身前,展臂将她揽在怀里,笑道:“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你跟踪我?”她略显薄怒。
“非也。”他笑得恣意,道,“我是来保护我的夫人。”
明知他说的是谎话,却因他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觉得好笑,再气不下去,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身不去看他。
他忽然将她抱起,惹得她惊叫连连,气恼地捶了他一下,便听他笑道:“夫人奔波了一早上,肯定累了,为夫我就辛苦些,抱夫人回去吧。”
她将脸埋在他颈间,温暖透过相触的肌肤融入四肢百脉,她懒散地挥袖道:“起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