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的脸都快皱了起来:“这么说,你真是颜姬?”
“不是聘书都下了么,还不知道我是谁?”颜姬一步三摇地走到我们面前,绕着我和少卿转了一圈,缓缓道,“果真是已有家室之人,就算是当大的也很亏待本少爷啊……”
其实他说的都是很平常的内容,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媚气真是快把人都熏死了。他厚厚的睫毛微颤了一下:“罢了,反正你们这些鬼在阴间也待不了太久,本少爷就陪着玩玩。”
骚狐狸太妖艳,光听他说话我都快酥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他这席话仿佛是对我说的,可眼睛从头到尾都没能从少卿身上挪开过。
“东方媚。”
他用微妙的语调念出这三个字,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又喃喃道:“东方媚啊东方媚,你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还是二者都喜欢?”
看颜姬轻轻摇了摇修长的手指,看着少卿一脸不解,我却豁然开朗了。刚想开口澄清一些事,颜姬已经把双手搭在少卿肩上:“你就是东方媚,对么。果然是人如其名,但是有女妾的情况下怎么还可以再娶男妻,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哦。”
如我所料,少卿整个人都变成了石块。
“怎么,说中要害了?”颜姬翘着尾巴摇了摇,又用手指勾了勾少卿的下巴。
下一刻,颜姬差点被少卿推翻。少卿惊慌失措地躲到我的身后,脸色苍白:“夫人,救我。”
少卿就是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王爷,从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男人,他们和普通的男人不大一样。
我干咳一声:“其实……我才是东方媚。”
颜姬原本在一脸不屑地抖袖口,听见我的声音后狐狸眼都瞪得滚圆:“什么?什么?鬼卒跟我说东方大人的孩子是个公子。”
“那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我清了清嗓子,“颜公子,这实在是一场乌龙,我回头就跟家父把事情说明白,把婚退了……”
“东方媚……是女人?”颜姬一脸悲怆地看着我,好像还未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啊,是的,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拭了拭额上的汗,这情形实在有点尴尬。
“我……要和个女人成亲?”
“颜公子,今天我东方媚就把话撩在台面上说清了,咱们绝对不会成亲,这事纯属家父手误。今日之过,他日必当以美男相报。”
颜姬还是一脸恍然。
少卿指着颜姬,手指都有些发抖:“夫人,他,他……他就像个断袖(3)。”“断袖”二字说得特别小声,像是犯了滔天大罪生怕别人听见。
“什么像个断袖?”颜姬似乎被激怒了,“本少爷本来就是个断袖。”
在旁人看来我真是艳福不浅,死前克夫命死后中头彩全补回来了。但他人怎知我心中之痛,阴间嫁的三个丈夫,一刁毒,一谋杀亲妻,一断袖。断袖还是最大的那一个。
我轻轻拍了拍少卿的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萧瑟地回到卧房里睡觉。
那些候选夫君里,唯一让我有那么一点点满意的莫名被老爹淘汰了。人必然不能就此屈服于天命,这事我还得跟老爹从长计议。
翌日早上我便早早起身,打算去找老爹讨论公事和成亲的事,但看时间还早不好扰他清梦,就一个人到奈何桥下面溜达溜达。
前一夜的荷花水灯依旧密集地漂在河面。虽然阴间没有阳光,但白日也会稍微明亮些,奈河的水看上去很平常,也能载着这轻飘飘的水灯而行,不知为何鬼跳进去就会消失得连根发丝儿都不剩。
顺着奈河一路往前走,放眼望去是清澈广阔的忘川。有笛声混着水声传过来,听了一小段我就不由站直了一些——这对我而言再熟悉不过,是我时常在梦中听见的曲子。
只是到这一刻,曲调竟凄凉得有些渗骨。我不知这样悠扬温软的曲子也可以被吹成这种调调,不由顺着忘川一路往前走。
散着阴光的桂花瓣被风吹了一路,最终落在了吹笛人的身后。他面朝忘川,身旁站了一个挑着灯笼的书童,仿佛已在这里站了一宿。
这红衣黑发的背影实在太好认了,想必整个幽州只此一人。他似乎并未察觉有人靠近,而是轻按着笛孔,把那首我从未听全过的曲子完整地吹下去。
一曲终了,他对着忘川站了很久,接过书童的灯笼:“意生,你先回去。”
“是,公子也请早些休息。”
书童意生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话,转过身来立即看到了我:“夜叉姑娘?”
花子箫也跟着回过头,将笛子握紧了一些:“东方姑娘,居然这么快又见面了。”
意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花子箫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埋着脑袋走了。我靠近了一些:“敢问花公子吹的曲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