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眉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冷漠的背影，知道这是他能给的最好的交代。这个孩子，现在已经对这个家，对这个家的所有人都筑起了高高的防线，他变得谁都不再相信了。所以他自然也不会告诉她，思暖在哪。

洛少东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里面应声才推开了门。

入目只看到姜瑜儿楚楚可怜的站在书桌的一边，她已经换下了昨天的衣服，卸去了精致的妆容素面朝天，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洛诀坐在深陷椅中，正面对着窗外，听到声响许久都没有转过身来。

身后的门又被叩响，卓云眉端着茶杯进来。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洛少东和姜瑜儿之间来来回回，姜瑜儿有些赌气的别过了脑袋，嘴角一撇眼见泪水就要掉下来。

卓云眉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将老爷子的茶杯放在他的书桌上。

“爸爸，您要的……”

“啪！”

卓云眉话音未落，洛诀的椅子转过来，长袖一拂，茶杯“咣当”一声在地板上炸开，滚烫的热水四溅，站在他近处的两个女人皆是一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混账东西！”洛诀瞪圆了双目看着洛少东，目光里蹿着火苗。

洛少东没说话，朝着卓云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卓云眉点头，刚刚转身就听到洛老爷子又厉声一喝“都给我站住。不许走！”

“爷爷，这不关任何人的事情。”

“怎么不关任何人的事情，就是她给生的好女儿！”

卓云眉敛眸，眉目之间带着不可名状的哀婉。

“她是您的孙女。”卓云眉的声音软软的。

“她从未想过要做洛家的人，我们洛家也没有这样的孙女！”

洛诀的火气在四处蔓延，站在他身边的姜瑜儿却似乎没有加深刚才的恐惧，她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洛诀的背。

“爷爷，小心气坏身子。”

“嗯哼！”洛诀闷哼一声，怒气微微缓和，她看了一眼姜瑜儿，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洛少东“这件事，你最应该的，就是给瑜儿一个交代。”

姜瑜儿闻声，略带委屈的朝着洛少东望过来，可是撞上洛少东的目光的那一霎那，她又迅速的躲开了洛少东的目光。

这个男人，总是不怒自威，让人胆战心惊的。

“姜瑜儿。”洛少东忽然唤了姜瑜儿一句，语气森冷的辨不出情绪。

姜瑜儿迅速的抬眸，目光隐约有了一丝期盼，又故作矫情的不想理会他随时会出口的道歉。

“你出去。”

“什么？”姜瑜儿一怔。

“我说，你们都先出去。”洛少东的目光扫过去，连同卓云眉一并划过。

“你！”姜瑜儿愤愤的，可是一时又找不到话说，只得偏转了脑袋去看洛诀，希望能够听他数落几句洛少东。

“爷爷，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洛少东注意到姜瑜儿的企图，所以抢先一步说到。

洛诀又闷哼了一句，缓了缓神之后才说。

“瑜儿，你们先出去。”

“爷爷！”姜瑜儿似是撒娇。

“放心，这件事爷爷会替你做主的。”

姜瑜儿不情不愿的跟着卓云眉出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回过头来瞪着洛少东，洛少东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书房的门再次的被合上。

洛少东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站在这同一个位置，和洛诀两两对峙。

那时候没有分出胜负的战局，也许今天也分不出个胜负。可是他必须去战斗，哪怕到战局的最后一秒，哪怕，他得换一种方式去坚持……

洛少东轻轻的屈膝，在洛诀厉声喝止之前，跪在了他的面前。

“爷爷。”他这次唤的很轻，比起刚刚执拗的坚持，这会儿的声调显得柔和许多。

“你这是干什么！”洛诀眯起了眼，似乎也是受了某种程度的惊吓。

这是洛少东，宁愿断了脊梁骨也不愿轻易向他服软的洛少东啊，可是他此时此刻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跪在了他的面前。

洛诀捏紧了自己手里的权杖。

“爷爷，我要和她在一起。”洛少东抬起头，坚定的看着洛诀。

他的一字一顿之间都是铿锵有力的，这不是询问，这不过只是告知。

“混账！”洛诀的权杖在地上不住的敲打着，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表达他的愤怒。“卓思暖是你的妹妹，亲妹妹啊，你是疯了吗？啊？”

“我是疯了。疯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洛少东黯然的低下头。

他承认，这一切都很疯狂，这一切都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会这样的爱上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可笑的是他的妹妹。

他也曾抗拒过，也曾挣扎过。

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日子里，他都想过要清理自己脑海里专属于卓思暖的身影。可是如果他可以，那么他就不会每天都睁眼到天亮。

后来，他决定和姜瑜儿结婚，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扼断和卓思暖的关系的第一步，可是，他的脑海里想要反悔的念头却从来都不曾消失过，从他做决定的那一刻，直到他转身走掉的那一刻，他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卓思暖。

洛少东不止一次的试图找到最初的那个自己，那个认识了卓思暖却还没有将她纳进自己的心里的洛少东。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洛少东。

那个穿梭在女人的枪林弹雨中却依旧游刃有余的洛少东。

可是他再也不是那个他了。爱过之后的残缺，让他变得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