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因为你以前那个样子才和你结婚的，结果你变成了现在这样，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诈骗。”

赵琦这句话成为了她至死方休的原因，不管这句话是不是风口浪尖脱口而出的气话，沈忘川在那一瞬间就是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

她好不容易在三十岁这一年元神归位，那些困扰了她整个青春的荒诞感消失了，她终于不再质疑日常生活的效用，不再三心二意地去质疑这一切存在的意义。她冲浪的时候就专注在每一个浪里，心脏跟着海浪上下涌动，滑雪的时候她的意识化作雪板的前后刃，全身心都聚焦于走刃的流畅、吃雪的深度，骑车的时候她羽化升仙，张开双手，去拥抱风。

她无法和她的爱人去解释为什么，为什么她再也不可能是以前的自己了，任何语言都显得乏力，她觉得但凡对她还有两分眷恋，赵琦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也正是那句让她暴怒的话点醒了她，寻找自己的过程本就是离开的过程，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一个傀儡一样被束缚在这段婚姻里，无论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她都要从此脱离。

在宋涛的加持下，沈忘川在离婚之后得到了不少的钱，她成了一个有钱有闲，盘靓条顺的大美女，白天照顾一下生意，晚上一个人在家里待不住，她就到处攒局，找一大堆人出来玩得昏天黑地。

那时候宋涛的婚姻也名存实亡，他不止一次看见过陈璐手机上一个男人深夜发来的微信，那些微信的内容都很日常，但就是那种无头无尾的日常对话，才最能体现出两个人的熟悉。宋涛并不想深究这些对话背后的勾当，他已经快要在婚姻这种人为制造的枷锁里窒息了，长久以来，他觉得自己都像在深海里游泳，用尽了力气才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无论是家庭还是工作，他在一丝不苟的氛围里被拉扯着，整个人没有了一丝活力。

那个时候的沈忘川就像一株长在荆棘里的花，她身上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总是让宋涛觉得既感动又心疼，他很自然地被这株野玫瑰吸引。沈忘川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离婚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埋怨她不懂事不讲究，也不再接她的电话。她的离婚官司打了一年才结束，在这一场又一场让人疲惫的抗争里，只有宋涛始终站在她身旁，她对宋涛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依恋，一直到最后，这份感情都无法从她心中抹去。

那天周五，嘉倩开完庭就赶回律所换衣服，离开的时候注意到宋涛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天气预报有大雨，她赶紧进门去关掉了所有的窗户，顺手又整理了宋涛办公桌上七零八落的文件。她看着手机里沈忘川发来的地址，走进了一家越南餐厅，落座之后环顾四周，在场的都是沈忘川的朋友，嘉倩和他们一起徒步过两次，也算是熟络，她很快就融入了席间的对话。

一直到宋涛走进来，他拉开沈忘川旁边的位子坐下，嘉倩都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聚会，但宋涛直接省略了中间环节，他很自然地跟坐在对面的嘉倩点了点头，就像早上在律所电梯里偶遇的那种点头，然后他伸手拿过沈忘川的杯子喝了口水。

对面两个人耳鬓厮磨，宋涛和在场的朋友侃侃而谈，嘉倩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场严重迟到的电影，身边所有人都气定神闲地融入了剧情，只有她被突如其来的惊悚情节炸开了花。

那个她一直仰慕着的，高不可攀、闪闪发光的宋涛，竟然和她那没个正经的朋友在一起了。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这悲伤从何而来，来自对宋涛出轨的失望？还是来自于宋涛出轨的对象不是自己而失望呢。

一直以来她都埋头工作，默默站在宋涛身边扛得比任何人都重，这两年她没有休过一个长假，周末只要宋涛一个电话她就背着包来律所加班，她经常整夜睡不着觉，只有褪黑素才能让她安眠五六个小时，工作时间太长腰肌劳损严重，她得每周去推拿才能在办公桌面前坐得下去。

如此拼命地过了两年，她只期待有一天能和宋涛并肩站在一起，就像《傲骨贤妻》里的 Alicia 和 Will。却没想到宋涛喜欢的人和自己南辕北辙，不在一个赛道，不是一个脾气，甚至都不是一个肤色。

那天的晚餐嘉倩吃得极其费劲，冬阴功汤到了嘴里都是苦味，酒也渐渐喝不出酒味，她连喝了两杯都觉得在吞中药汤剂，那是她成年之后第一次尝到爱情的苦，苦得惊心动魄，苦得面红耳赤，更是苦得她吃不下饭，粒粒皆辛苦。她提醒自己要永远记住这种感觉，爱情的苦吃这一次就够了，从此以后要万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