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6)
作者:玉锦哈 阅读记录
城中間那座城堡,裡面是有一個統治者,所有的異能者估計都會以托克裡堡的安危為先,算是相互庇護吧。
不過,我還是朝祁山河他們點頭瞭,托克裡堡對他們來說,的確是個安穩的地方,至少在栗照城毀滅之前是這樣的。
而且他們太累瞭,近一年來,神經緊繃,多少次生死一線間。
我想著,我在這總歸是能活下去的,說不準還活得滋潤呢。
但祁山河不說話,平常如此健談,如今卻反常至極,就連何溪都低下頭去,何越也沒挪動腳步。
後來,在一個很黑的夜裡,祁山河同我說起他的故事:
“我第一次到救助站裡,也是異能者和普通人分開的,我那時候並沒有覺醒,住在A區,我同大傢生活在一起,雖然每天生活在恐懼中,但我依舊覺得開心。”
“我飯量大,總是餓得難受,他們就將自己的飯分給我。他們看我還在讀書,一個大波浪阿姨就教我英語,我叫她‘杏姨’,她不滿,讓我叫她姐。後來有很多人來教我學習,他們沒有一個是正經的老師,有忘瞭韋達定理的數學系大學生、有背出‘日暮鄉關何處是,煙花三月下揚州’的漢語言優秀畢業生,還有說自己是地理學教授的,結果分不清經緯度。”
“當然,也有靠譜的,是一個大我五歲的姐姐,她的歷史很好,她會告訴我王朝興替下的人間百態,那些課本上未曾記載的,從她的口中,娓娓道來。”
“很奇怪,我不是一個愛念書的人,但他們拼拼湊湊的,教給我一些真假難辨的東西,我也覺得挺有趣的,我依舊忘不掉他們把不等式裡的x消沒時,那一臉的震撼;也記得十幾個人拼不對的environment。”
“那時候啊,我們堅信著,這場災禍很快就能結束瞭,我們會重回校園、職場,哪怕經歷過絕望,至少我們還活著。”
“後來我覺醒瞭,一雙可以保護人的大翅膀,我離開瞭A區。B區離A區太遠瞭,以至於‘異種’襲擊時,我卻不能救下他們。”
“一雙翅膀,能飛,能保護人,我卻一個人都沒有救下,我看見瞭那個歷史很好的姐姐,悄無生息地倒在血泊裡,就像歷史裡無名無姓的蕓蕓衆生一樣。”
“如果我在A區,我能救他們的,大傢都不會死的。”
或許這就是祁山河一直護佑我的原因吧,他想報答一切對他展現過善意的人,哪怕在末世,哪怕他自己都無法自保。
可我一開始,卻隻是想給他收屍來著的,甚至於我騙他,利用他。
他都沒有在意,在他眼裡,隻要對他好,就足夠瞭。
最後他們還是進瞭托克裡堡,而我留在城內,我知道我將面臨的是一個世界對於弱者的極端壓迫,但我還是決心送他們走,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記得我是一個自私自利到骨子裡去的人啊。
不過,沒兩天,我後悔瞭,我以為我會遇到的頂多是饑餓、居無定所以及欺淩,這些我都能接受,但我真的懼怕死亡……
我偷瞭一個鐵匠的匕首,被發現瞭,挨揍瞭。
好疼啊,腹部痙攣,頭痛欲裂,嘴裡牙齒被舌頭頂下來,吐出來時,嘴裡已經蓄滿瞭鏽味的血。
我後悔瞭,我譴責自己:“做什麼假仁假義的好人,裝什麼大義凜然,現在都要把命送出去瞭。”
我從始至終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我以為經歷瞭那兩年的世界動蕩,看慣瞭屍骸遍野,我就已經看淡瞭生死,甚至是自己的。
但我發現,到達真正的瀕臨死亡時,我依舊恐懼,那是一種骨子裡的顫栗。
我拖著遍體鱗傷的殘軀,躲在一個巷子裡養傷,沒有住處,隻能斜靠在草垛旁。
下雨天,雨就傾瀉,沖刷著我的傷口,鉆心的疼,我從來沒覺得雨點能殺死人。
而我,確確實實感受著我生命的流逝。
我在傷口久不愈合,甚至已經有潰爛跡象時,拿出瞭一個瓷瓶,裡面是何溪經過凈化的血……我之前偷摸存瞭一小瓶,在何溪被“異種”攻擊,深受重傷的時候。
我將其抹在傷口處,那瓶血的效用已經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減弱,我自嘲地笑著,露出空缺的門牙。
何溪她們絕對信任我,而我卻貼心地為自己準備瞭許多後路——祁山河的三片羽毛,在黑市購買的一顆能暫時掩蓋自身血氣的藥丸,以及幾塊黃金。
甚至於,每次與“異種”的正面沖突,我都會提前規劃好逃跑路線,包括他們會在什麼時候撐不住,留於我逃跑的時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