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16)
作者:玉锦哈 阅读记录
她也坐過來,一如何溪還在的模樣。
她和我說:“這場災難要結束瞭。”
“什麼時候?”
“不出意外,這幾個月的事情。這世界的‘異種’要麼缺血而死,要麼互相殘殺,這片土地已經不適合它們存活瞭。”因為死瞭太多人瞭,太多、太多。
所以現在就隻有城外那一隻“異種”瞭,但聽何越描述,它有著樹一般的根系,延綿瞭三十多米,似乎也擁有瞭人的智商,用枝葉捆殺人,吸食血液。
這回去瞭三四百人,要麼重傷,要麼當場暴斃。
嗯,等著等著,城裡的人越來越多瞭,他們都知道瞭這個消息。
每個人都義無反顧地從天南海北來,來赴死。
豔陽
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個豔陽天。那是人類文明最黑暗的一天,不該這般燦爛的。
他們要組織出城瞭,浩浩湯湯的,又寂靜無聲的。
何越在收拾著東西,要出門,我拉出她:“你也要去?”
“嗯。”
“為什麼?”
“小溪她已經死瞭,我在這世界上,沒有人瞭。”
何越難得露出迷茫,對前路的迷茫,“我應該去完成她的心願。”
“她想叫你好好活著。”
我挽留她,但語言蒼白。
“我不想。你知道我的速度和力量是怎麼覺醒的嗎?”
我搖頭,何越從來沒有和我說過她的過往。
“小溪的爸爸是戰地醫生……而我是生於戰亂、長於戰亂的孤兒,我那時候隻知道跑得快點,力氣大點就不會被欺負,也確實,我奇跡般活到瞭十一歲。”
“我被她爸爸救走瞭,他帶我來瞭這片國度,這裡真好,有法律,會保護弱小,有人性,有衆生。”
“而我的人生一開始就是混沌無序的,我的人生,也隻有小溪瞭。”
她活著,或許就是為一個人吧,為一個人傾盡所有。
我沒再留她瞭,隻是把之前“大腦袋”給我的那礦泉水瓶的血液給她,讓她必要的時候保命。
“活著回來吧。”
她點頭,但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會死,而且她心甘情願。
於是,人群如潮水湧出城去。
我站在那座擁有千年歷史的古閣樓上,眺望遠處一顆粉色的巨樹,那應該是珊瑚吧,可能是,也可能是古樹成精瞭,它就這麼紮根在海灘上,遠處黑海洶湧,更襯得人類渺小。
我就這麼站著,就這麼看著,我無法形容它的慘烈,我並沒有見過真實的戰場,就是把人作為推平城池的棋子那樣,但我今天看到瞭。
蚍蜉撼樹,血色淋漓。
那場屠殺延續到傍晚,夕陽盛大輝煌。
無論世事變遷,宏日依舊東升西落。
它註意到我瞭。我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窺視著我,但我不想走,總要有人去記錄下人類的破釜沉舟吧,若我僥幸活瞭,該叫世界知道。
於是一隻粘膩的枝幹伸向我,在我眼睛前十厘米處停下。
“人類?”一陣嘶啞的聲音從樹幹中發出。
我輕輕點頭,不知道為何,我異常平靜,仿佛一切都結束瞭,似乎也該結束瞭,塵埃落定
它對我說:“為什麼要殺我?我們被逼得離開自己的傢!”
“我的族群死光瞭!”
“我為什麼會有你們人類的思維!”
“我要回到海裡。”
可它和我都知道,我們回不去瞭。
“你能停止屠殺嗎?”我祈求著。
“憑什麼。”
“他們沒錯啊。”他們沒錯啊,卻被動卷入一場關乎人類存亡的災難中。
它卻激動,“我們又有錯嗎?我們不吸食人類血肉會死!我們不想上岸!我們不想被人類消滅!可最後,隻有我瞭!我離不開這裡,我永遠離不開……我擁有你們人類的智力,可我不要!”
沒法啊沒法,雙方都隻是為瞭自保,都有自己莊嚴的堅守,就註定瞭隻能活一個。
“所以,你要殺瞭我嗎?”我問它。
它說:“我殺不死你。但我要回海裡去,我不要和你們人類為伍。”它倒像個稚嫩的小孩,頭腦簡單,卻執著。
可這場戰爭發展到現在,本來就是你死我亡的事情瞭。
沒想到,它選擇瞭同歸於盡……
一顆古樹的燃燒,像山脈一般地蔓延,灼燒著人,所到之處,一片焦土,人但凡沾惹上一毫,便會被焚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