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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闻青梅落(24)
作者:燕攸 阅读记录
但他沒有。
李致隻是淡淡回答:沒法向母後交差。
肚子叫聲掩蓋堵在喉頭的哭聲,她揉揉幹癟的小腹,蜷起雙腿,有氣無力抱著膝蓋。
獸叫鳥鳴,出口近在眼前。墻上繪有兩塊網格,左天幹右地支,是隻有他們內部才知道的通行答案。
六十種組合,按對概率微乎其微。李致犯難,無從下手。
“可能沒法帶你逃出生天瞭。”
“能與殿下長眠於此,未嘗不好。”鄭妤擲地有聲,無畏道,“吾心既許,之死靡它。”
恪守規矩的女子,若非窮途末路,斷不會大膽告白。
李致與她相視一笑,慚愧道:“鄭姑娘向死而生,本王自愧不如。”
鄭妤微笑上前,不假思索按下壬。李致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隨後,鄭妤走向右邊,踮起腳伸長手臂,卻夠不到目標。她聳肩,扯到肩上傷口,情不自禁嘶一聲。
“殿下,醜。”
李致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陰沉,鄭妤忙解釋道:“壬醜。”
石門打開,曠野無垠,蜂嬉蝶舞,春和景明。
此處猶如仙境,然鄭妤終年困於宮院之中,並不知此為何地。
“寒霞山,暮雪驚棠。”李致道,“地處汝南郡,不屬宣京管轄。”
他正說著話,突然眸色一沉,鄭妤預感不妙,果斷躲到他身後。
風吹草低,不計其數以草綠色佈袍隱匿身形的殺手一窩蜂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鄭妤屏住呼吸,死死抓牢他的手臂。
來者執劍拿槍,李致手無寸鐵,鄭妤唏噓,終歸要隨他葬身於這草長鶯飛的世外桃源瞭。
李致嘗試抽手,她抱死不放,且聽他低聲道:“你挽著左臂,本王如何應戰?”
為首人一聲令下,包圍圈急劇縮小,懷中手臂掙脫她的束縛。
鄭妤尚未看清形勢,李致便已奪過一把劍與人交鋒。她不知所措,任由李致將她推來拉去。
他最後殺出一條生路,抓起她的手突圍。
殺手窮追不舍,李致帶著她跑不快,好幾次停下腳步,與人拼殺。鄭
妤盯著交握的兩隻手,熱淚盈眶……
“抱緊。”他借住藤蔓跳崖,試圖以此甩掉殺手。
鄭妤闔眼抱緊他,耳邊除瞭他的心跳聲,什麼都聽不見。
不知過瞭多久,李致輕拍她手背說出兩個字,鄭妤誤以為他重複之前的話,抱得更緊。
李致嘆息:“鄭姑娘,放手。”
鄭妤如夢初醒撒手,隻見自己袖上血跡斑斑。她擰眉瞧,李致臉色蒼白如紙,傷勢慘重。
“那裡有戶人傢。”鄭妤眼前一亮,“殿下我們先過去,您的傷口需要處理。”
草屋素凈簡樸,籬笆圍出院子。鄭妤敲門,裡邊走出一位身著麻衣的中年男子,見到她時神色冷厲,鄭妤嚇得抖一激靈。
不多時,中年男子眉開眼笑,扯著她聽不懂的方言說話。
院子裡掛有獵物,門口還有一桿槍,看樣子是名獵戶。對方似乎並無惡意,鄭妤松一口氣,說明來意,可對方貌似聽不懂官話。
鄭妤隻得手腳並用比劃,指向李致,又指瞭指自己身上的血跡。
獵戶回頭朝院子裡嘰裡咕嚕喊,隨即走出一位頭發半白的婦人,拉著獵戶嘀咕。
他們貌似産生分歧,婦人面露不滿,推開獵戶。
半晌,婦人迎出門來問:“姑娘要借宿?”
鄭妤點頭,婦人指著她身後問:“那是姑娘的夫婿嗎?”
剛想否認,李致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後,將紫玉佩拋給婦人:“是,我們夫妻迷瞭路,眼看將要日落,有勞二位。”
謊稱他們是夫妻,和把至關重要的證物當作房錢,鄭妤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值得驚訝……
驚棠
獵戶夫婦倆在廚房準備晚飯,鄭妤扶著李致進入偏房。偏房低矮破舊,勝在收拾得還算幹凈。
鄭妤找來傷藥和紗佈,一言不發看著他,有些難為情。
隻知他傷在右臂,卻不知具體在哪一處,若是小臂挽袖足以,若是大臂,需褪下半邊衣裳。
袒胸露腹,男子永遠比女子坦然。李致二話不說解開腰帶,撤下半邊衣裳。
血肉模糊,血流如註,她忍住恐懼上前,挑起黏在皮上的舊紗佈一角,輕手輕腳剝開。
李致悶哼,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沿側臉輪廓滑落,掛在下巴上一顫一顫。
“殿下您……”她對上李致目光,想改口又不知改什麼稱呼合適,最後決定省略稱謂,“忍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