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火山(97)
作者:捉襟酱肘 阅读记录
鬱夏心裡悶得發堵,像是無形中一座大山壓瞭下來,壓斷她蓄積瞭好久攢起的力量,也一下將剛奮力破土的嫩芽壓斷瞭一截。
耳邊響起嗡鳴,亂糟糟地縈繞在腦袋四周,以至於房間裡面在說什麼,鬱夏都完全聽不到瞭。這噪音又像是信號,一發出,全身的血液便躁動起來,太陽穴突突暴躁地跳動,但鬱夏這時沒有功夫去堵住壓死耳朵來讓這噪音停止。
感受到眼角的濕潤,鬱夏收回搭在門把上的手,狠力將眼角的淚水拈去,看向面前的木門,下定決心,擡起手,用力壓下門把手,“砰”地一聲推開門,與裡面坐在梳妝臺前的徐汝對上視線。
徐汝和徐琳聞聲,回頭看向門口。
徐琳:“你看,說曹操曹操到。”
雖然鬱夏做好瞭心理準備,可那一刻,與徐汝正面對峙的時候,鬱夏還是有些繃不住,眼眶不爭氣地紅瞭,眼角星星點點泛起淚花。
鬱夏什麼也沒說,隻是盯著徐汝,眼眶一點一點地愈來愈紅。
徐汝扶著扶手站起來,有些驚慌地看著鬱夏。
胸中躥起的火像是一路燒到瞭頭頂,鬱夏感覺有些腦部充血,看著徐汝,心中百感交集,有無力,又有憤怒……
鬱夏站在原地不知過瞭多久,還是什麼都沒說,她隻是嘆瞭口氣,垂眼看瞭地面幾秒,像是卸瞭全身的勁,渾身輕輕抖瞭一下,隨即又掀起眼皮,扯瞭扯嘴角,僵硬地笑著叫瞭一聲徐汝,話音都顫抖不穩。
“……媽。”
說完這一個字,鬱夏的眼淚便像是決堤,不住地往外湧。
鬱夏再待不下去,擡腿決絕地轉身離開。
她氣昏瞭頭,沒聽到身後幾乎沒入她腳步聲中的呼喚,“夏夏……”
鬱夏穿著棉拖鞋直接沖出瞭傢門,走到樓底,她才想起自己給徐汝買的那一束花。
鬱夏捧起來左右打量片刻,用力咬瞭一下嘴唇,看向不遠處的垃圾桶,走過去,揚手一扔,將那束潔凈的粉白鬱金香丟進瞭垃圾桶,也像是將身體裡的某些東西抽離出來,義無反顧地將它丟棄。
*
“叮咚……”
裴洺川打著遊戲,聽到門鈴,以為是外賣,朝門外喊瞭一聲,“放地上就行。”
可門鈴還是不斷地響起,不急促,卻每次都恰好接在上一道門鈴結束之後。
裴洺川覺得奇怪,拿著手機拉開門,看到來人,手上的動作即刻停瞭。
鬱夏站在門口,頂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仰頭望他,眼尾泛紅。她上身還算是保暖,一件棕色呢子大衣,裡面套卡其色毛衣,這身打扮正好能對付安澤的冬天,可她腳下穿著的卻是一雙鞋底很薄的傢居棉拖。
裴洺川不知道發生瞭什麼,即刻將她拉進來,揉瞭揉她的肩膀,忙問,“冷不冷啊?”
“怎麼穿成這樣過來?”
鬱夏沒回答,反而沒頭沒腦來瞭一句,“裴洺川,我想說瞭。”
“你之前問的問題,我現在告訴你答案。”
*
鈴鐺哐哐哐砸的響亮,2019年的高考正式結束。
市一中教學樓揚起厚厚一層白雪,這回,雪的制造者不是上帝,是十年寒窗苦讀學子們的一筆一劃。
看著漫天飛揚的紙屑,鬱夏至今無法忘記那兩年她費瞭多少努力,才一點一點地從不上不下的中遊,先是爬到瞭一個月隻評一次的進步榜,然後又熬過瞭很多個挑燈苦戰的日日夜夜,一點一點從年級前五十的光榮榜往上爬,然後在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登上瞭年級第三的寶座。
老師同學隻道她是黑馬,可不知道黑馬這兩個字,用瞭鬱夏多大的力氣。
高考結束後,鬱夏就回去昏天黑地地睡瞭三天,第四天起來想要去找阮遂安逛街,走著走著卻突然暈倒瞭。
阮遂安哪見過這場面,兩腿一軟跪下去,手裡的西瓜汁倒瞭,全灑在鬱夏身上。路人瞧瞭,還以為死人瞭,哇哇大叫,上躥下跳地又打110又打120.
送去醫院一看,醫生說隻是中暑而已。
鬱從書不放心,拿瞭西藥之後,又拎著鬱夏去看瞭老中醫。
診療室裡,鬱夏和老中醫相對而坐。
老中醫白發蒼蒼,精神矍鑠,神采奕奕;鬱夏一頭黑發,嘴唇蒼白,幹巴瘦削。
自打鬱夏擡腿跨進去的那一刻,老中醫掀起眼皮望診一番,眉頭就擰起,待鬱夏坐下之後,他摸著鬱夏的脈,頭搖瞭一下又一下。
“這才多大年紀,怎麼給自己造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