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火山(117)
作者:捉襟酱肘 阅读记录
直到昨天,徐琳興沖沖跑來告訴徐汝,她又聽說有特效藥瞭,或許這次能有用。
徐汝嘆氣,這才將自己心底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知徐琳。說她早就不想治療瞭,快開學瞭,她得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學校,去當她的徐老師,回傢,當她的徐媽媽,鬱太太。
再說瞭,她們傢雖然從前富足,但也挨不住一個癌癥對傢庭的打擊,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試那些意義不大的昂貴特效藥瞭。
“錢,不就是錢嗎,一個死物,跟活命相比,算個屁,我就是傾傢蕩産也要給你治好瞭。”
徐琳情緒激動,鍥而不舍地勸瞭好久。
徐汝聽著,給徐琳擦瞭擦淚,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說一句,“我困瞭,要休息瞭,小琳你回傢去吧,瀟瀟在傢等著你呢。”
雖然徐汝沒有把話說盡,徐琳卻仿佛明白瞭,靜靜看著徐汝,不再大吼大叫,隻是默默地流淚,眼淚似斷線一般,又似打翻的紡錘,不盡且止不住。
夜深瞭,徐琳才拖著疲憊而沉重的步子走出去,輕聲帶上門,遂瞭徐汝的願。
那是鬱從書第一次見徐琳那樣消沉。
今早他們本來辦瞭出院,但才走到樓梯口,徐汝便止不住地嘔吐,兩人這才退瞭回來。
徐汝的病情以飛快的速度加重,這段時間,她的頭痛犯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
見此情狀,鬱從書一下緊張起來,跑過去,蹲在徐汝身邊,“怎麼瞭,頭又痛瞭?”
徐汝閉著眼,不停地搖頭,“不是的……我隻是……我隻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活著……我當然想健健康康的活著……想看到夏夏長大。”
“那我們就接受治療,昨天徐琳不是才說有特效藥嗎……我打電話,我這就打……”
徐汝拉住他的手,“不,別去瞭,沒有用的,我們試過多少次瞭,鬱從書,試過多少次瞭,錢跟流水一樣花出去。我吃的哪裡是藥,是錢,是金子!”
“錢沒有瞭可以再賺!隻要你還想治療,還想繼續治療,我們就治下去,去找名醫,找最好的醫生,手術吃藥,都可以的!”
“可是我這是晚期,惡性的,這樣不過是死賴著多活幾天,這樣活著很痛苦,鬱從書!真的很痛苦!你知道嗎,每次躺在那張床上,接受化療的時候,我身上難受,心裡也難受。難受一傢人就要因為我而犧牲瞭,就要被我拖垮瞭。難受一傢人連日子都過不好,就要陪我耗在病床旁邊瞭,我雖然活著,但看到你們每天站在我床前,就算笑著,我也打心底裡覺得,覺得你們每天就是在為我哭喪你知道嗎?更何況……”徐汝揪著心口的領子,歪斜著頭,肩膀聳起,“更何況夏夏呢?”
“你覺得我能忍心讓她陪我熬嗎,我能忍心看她陪我熬嗎?”
“鬱從書,你又舍得嗎?”
藍色窗簾被寒風吹起,卷起幾片雪花,翻滾兩圈。
鬱從書看著徐汝,肩膀跌下去,沉默瞭好久,他也才道一句,“舍不得。”
“怎麼可能舍得。”
徐汝抽瞭抽鼻子,緩聲道:“從書,我不想在最後的階段,為瞭爭取多幾天的生命,就把自己折騰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更不想失去尊嚴,最後弄成一副隻能在床上,靠著你們給我換尿袋,替我擦身子,給我喂流食的樣子。”徐汝看著鬱從書的眼睛,閃著淚花,眼神越來越堅定。
“你讓我最後過幾天正常的日子吧,好嗎?”
“你就當我自私好瞭,行嗎。”
……
“你就當我自私吧。”
*
安澤這場雪,斷斷續續下瞭三天,第四天的時候,雪停瞭,隨即安澤迎來瞭長達一個月的綿綿陰雨。
在這場陰雨結束不久後的一個晴天,鬱夏照常來上班,林虞楨卻將店門關上,拉著鬱夏坐到沙發上,給她親手泡瞭一杯桂花雨,告知她一個不幸的消息。
棲山咖啡店,她不打算做下去瞭。
同時也意味著,
她下學期的學費,即將面臨著攢不夠的危機。
知夏
“姐,怎麼這麼突然……”鬱夏剛拿起咖啡,一口都還沒喝,又放瞭下去。
林虞楨在那頭支支吾吾。
天氣漸暖,厚重的冬衣被塞進衣櫃。前段時間滿大街,人人都裹成團子的裝扮已然消失。
林虞楨將卷起的毛衣衣袖拉下來,一下又一下地拽著。
“就是,我得去另一個城市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