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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的常青树(239)
作者:姜揽月 阅读记录
陳景白停頓瞭許久,隻問瞭一句:“想好瞭?”
“想好瞭。”
“記得吃藥。”他幹巴巴丟下一句,“我可不想再搭紅眼航班去南錫的醫院接你。”
林遇青笑:“知道瞭。”
掛瞭電話,門被敲響兩下,有人在外面喊:“外賣給您放門口瞭!”
林遇青一愣,起身,透過貓眼看外賣員已經走瞭,這才開門將掛在門把手上的外賣袋拿進屋。
她沒點外賣呀?
隻不過聞到這香味倒是忽然覺得餓瞭。
林遇青拎起袋子,看外賣單。
上面寫著“梁先生”,梁樹生買的。
備註欄裡寫著:「到瞭以後幫我放在門口,敲個門就可以瞭,謝謝。」
林遇青勾唇,走到餐桌邊打開袋子,是肉醬意面和一盒四個牛肉塔可。
吃完晚飯,林遇青把藥也一並吃瞭。
這藥有助眠的功效,洗漱完便開始覺得犯困。
她從前在這是睡主臥的,推門進去看瞭眼,連床被褥都沒有——她後來走瞭那麼多年,梁樹生都沒有回主臥睡覺,依舊是住在客臥。
沒有被子,她也隻好去客臥睡一覺。
剛一躺下鼻尖就縈繞開梁樹生身上獨有的雪松木味,枕頭上尤為鮮明。
那些熟稔的氣味讓林遇青總是頻頻想到過去。
想到那座鐘樓、想到那場煙火、想到他們一起放孔明燈。
……又睡不著瞭。
林遇青撐著腦袋從床上坐起來,開燈,環顧主臥四周。
其實這兒並沒有什麼屬於梁樹生的生活痕跡,他也隻有這段時間回來住過幾趟,倒頭就睡,睡醒繼續去律所,待在這兒的時間並不長。
很多陳設仍保留著讀書時候的印記。
比如書桌上碼著的一排排教科書和一沓沓試卷。
反正是睡不著瞭,林遇青下床,踩上拖鞋走到書桌旁,抽出其中一本教科書。
和她想象的一樣,梁樹生的課本筆記痕跡不多,大多都是空白的,偶爾有黑筆劃線。
而那些試卷則按科目按考次保存得很整齊。
林遇青打開卷子。
150分、143分、139分、292分……
門門都是讓人難以置信的高分。
林遇青呼吸放緩瞭,動作放慢瞭,指尖搓揉著試卷一角小心地翻看。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又薄又輕的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不曾參與的梁樹生的過去,意味著梁樹生孤身一人走過的路。
虞葵和程嘉遙都跟她說過梁樹生高三時的成績有多可怕,全市第一,還能拉第二名幾十分。
而到這一刻,林遇青終於有瞭實感。
所有人都說梁樹生如今多麼多麼成功,而林遇青有時卻總是在想,他真的想成為一名律師嗎?這是他真正喜歡的職業嗎?
如果當初沒有那件事,他會選擇什麼樣的專業?又會擁有怎樣全然不同的人生?
每當想到這兒時,林遇青總是不自覺地惋惜。
梁樹生本該是有無限可能的。
這樣的天才,如果真能毫無負累地向前跑,該會掙出怎樣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呢?
她垂著眼,拉開書桌中間的抽屜,裡面是一封人大的錄取通知書。
她拿起那張通知書。
忽然,有什麼小紙片從通知書折疊頁中間刷啦啦掉落,在空中飄蕩著,緩緩掉落在書桌上。
林遇青視線一頓,停在其中一張紙片上——“愛樂之城”古典芭蕾演出·上海站。
底下的時間是2014年2月15日。
她不自禁睜大眼,手輕顫著,拿起桌上散落的其他紙片,都是她去各地參加芭蕾演出的入場券。
2013年7月2日。
2013年9月29日。
2013年10月13日。
……
2014年3月6日。
2014年5月1日
有些磨損嚴重的字跡褪色,連時間都已經看不清。
那些她原以為分別的歲月,其實梁樹生是來看過她的。
不止一次。
幾乎她的每一場演出他都會來。
他每次都隻買最後一排的演出票,坐在烏泱泱的人群最後,無聲又無望地註視著他的女孩兒。
從沒設想過梁樹生會來偷偷看她,林遇青難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原來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原來梁樹生一直陪著她。
阿生,可那個時候,你又在想些什麼呢?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啪嗒啪嗒落在那張錄取通知書上,林遇青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