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拂的港湾[港](98)
作者:岐茶 阅读记录
而在對拼中,用刀脊卡住敵方的刀刃。接著通過雙臂的扭轉,刀鋒就會順勢轉向對方。加入這種旋轉動作,使得刀法的威力更加兇猛。
日本劍術斬擊需要雙臂共同發力壓下,使得每一斬都包含多重力量,當旋轉的力遇到雙臂的壓力,勢必會導致一方的武器被擊飛。
槍太重,無法擊飛,但尹玉鸞手中的刀,是八卦門中世代傳承的銳氣,其鍛造之精煉,並不亞於最頂級的日本刀。
隻聽一聲嗡鳴與脆響,孟春庭手中的槍被攔腰斬斷,槍頭落地。
孟春庭想瞭她大抵會用出許多種招式,卻沒想過她會直接判斷出這項武器的脆弱之處,砍斷對手的長槍。
他大驚失色,手中槍頭一擰,直直往地上紮去。
也就是這一變,尹玉鸞已經到瞭他的身邊。
長刀橫在孟春庭的喉管前,短刀頂在他心髒前,稍許往前一寸,孟春庭都將一命嗚呼。
尹玉鸞卻沒有動手。
這也是鴛鴦刀第一次雙刀並現,卻沒有見血。
尹玉鸞收瞭刀。
萬籟俱寂中,她緩緩開口,對孟春庭道:“孟先生,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
不等孟春庭開口,她又繼續道:“葛湟隻看得到腳下的路,卻看不到遠處的山,你看得到遠處的山,卻看不清腳下的路。”
“我輸瞭。”孟春庭說,“你為什麼不殺我。”
“殺人是要犯法的,孟先生。”尹玉鸞淡笑。
“尹大小姐也害怕嗎?我聽說別人稱你為九龍皇帝,既然是皇帝,那就不叫殺人放火,那是審判。”
“皇帝也有掉腦袋的那天,清朝都已經亡瞭,孟先生,如今是民國。”尹玉鸞把刀收回刀鞘,“孟先生,你走吧,你想要做的事,你可以放心去做,我不會阻攔。”
歷史所趨,人心所向,她想攔也攔不住。
孟春庭沉默良久,隨後點點頭,緩聲道:“多謝,保重。”
“保重。”尹玉鸞說。
孟春庭拱手,向她鞠瞭一躬。
武學的最高要義在於心境。
在孟春庭看來,尹玉鸞雖然年輕,卻是這中原南北,鴛鴦樓內,真正的一代宗師。
1918年,尹玉鸞孤身一人赴東京大學留學。
在日本,她拜古劍道宗師川古健雄為師,學習日本刀術。一開始,尹玉鸞並看不上日本刀,和八卦刀相比,日本刀術毫無美感,直來直往,一共就那麼幾招,無非是劈擋橫刺,看上去並不難對付。
川古健雄喜歡研究古籍,他試圖複原已經失傳的陰流術與北辰一刀流,這兩樣都是陰邪狠戾的刀術,追求極致的殺敵,並不符合武士道的正義精神。川古健雄告訴自己這個中國學生,在戰場上,無論光明黑暗與否,不管極晝還是極夜,刀鋒刺入喉管的那一刻,正義已有定論,贏下戰爭,就能贏下正義,這是他的武士道,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道。
日本有最好的鍛刀工藝,將鋼料加熱,直到呈現出赤紅的顏色,再經過數次捶打,洗練出來的刀具刃口硬度遠勝尋常刀劍,複雜的韃鞴冶煉法使得兵器很容易在鍛造過程中失敗,這樣曲折的鍛刀方式使得日本武士對於刀術有崇高的信念,尹玉鸞和川古健雄對陣過,幾乎沒有勝過,川古健雄認為她的八卦刀太柔,就像她的信仰一樣,不夠堅定,所以很難在對決中勝出。
川古健雄說她沒有自己的道,就算學盡瞭這世上最頂級的刀法,也隻是學會瞭招式,除此之外,她依然什麼都做不到。
日本的古劍道在明治維新之後就已經遺失,中國的武術還沒有,但傳承之艱難,亦是趨同。
尹玉鸞勝川古健雄是在她離開日本的前一天。
那時她兄長被刺,母親被牽連身死,父親病重,尹傢宗老催促她回港執掌大局,臨走前,尹玉鸞提出和川古健雄再對陣一局。
為瞭安全,日本刀術比試用得都是竹刀,但那天尹玉鸞堅持要用八卦刀對日本刀,她說如果輸瞭,她的命就留在這裡,而那份對於傢族的責任她也可以理所應當放下,要是贏瞭,她就登上那艘歸傢的郵輪,這是上天安排的命運,也是她的道。
在那場無人可知的對戰中,尹玉鸞第一次用瞭她參悟後的招式,她反手斜刃向上,劈斷瞭川古健雄的日本刀,用她的八卦刀抵住瞭川古健雄的喉嚨。
也就是在那一天,尹玉鸞學會瞭真正的北辰一刀流。
天若有情
她是我帶來的, 有什麼事,我來背好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