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拂的港湾[港](67)
作者:岐茶 阅读记录
“我哪有?”盛嘉宜無辜地睜大眼睛,“是良西哥他好像說拍完這部電影就要去澳洲休假, 短時間內不會回香江, 也不會再拍戲,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去問問謝嘉誠的意思?我聽說他也很願意拍文藝片, 鄭導,香江那些男星都有挑女主角的權力,你看看何季韓......為什麼我不可以。”
“程良西什麼時候說的?”鄭安容沒有理會她的死纏爛打。
“昨天說的。”盛嘉宜坐到鄭安容身側,“他說瞭,他需要時間從角色裡恢複。”
鄭安容嘆瞭口氣:“誰讓你拍戲的時候那麼撩他?我問你,為什麼要加那一句臺詞。”
盛嘉宜聳聳肩:“我覺得那個情境下很適合,想到瞭就加瞭,沒有別的意思。”
“你......”
“大傢都是演員,專業一點嘛。”
“好,既然都是演員,那就要聽導演的話,你想和謝嘉誠合作,也得看我的意思,我說可以就可以,我說不行就不行。”鄭安容將纏繞的電線放回箱子裡,拍瞭拍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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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的樓總是逼仄而壓抑,向外看,鋼鐵水泥遮住大半天空,留出對面密密麻麻的窗口。
一盞燈搖搖晃晃,霓虹色彩支離破碎,掉到清冷的白色瓷磚上。
房間裡電話鈴聲執著地響個不停。
狹長的樓道裡沒有所謂的隔音,沒過幾分鐘,對面住著的租客一把掀開大門,扯著嗓子叫:“要死咗啦仲唔接電話,吵死人咗啦!”
走廊寂靜無聲,但過瞭幾秒,一隻纖細修長的手將話筒拿瞭起來。
聽筒那邊有風的聲音。
沙啞的男聲沉聲絮語。:“系我,如果有多張船票,你願唔願意同我一齊走?”
她沉默著,遲遲沒有說話。
黑色的長發垂在臉側,她面前是一樽半人高的魚缸,藍色幽光照在她精致的側臉上,紅色的金魚吐出一連串水泡。
墻上掛著一隻時鐘,秒針不停歇往前轉動,好似急促起伏的心跳。
即便在鏡頭裡這個場景沒有任何聲音,但鄭安容依然拍出來瞭無聲的焦灼感,他向來喜歡在佈景與光線上下功夫,用轉動的鐘擺展現水流一樣逝去的時間,用投射的陰影照亮女主角瑰麗的面容,一切都恰到好處,端著機器的攝影師都嘆為觀止。
某位電影界大牛講過一段經典名言——電影最重要的就是打光,光打好瞭,哪怕醜和傻的表情,都可以露出美麗和智慧的光芒。[ 費裡尼,代表作《8》(Otto e mezzo)]
像盛嘉宜這樣骨肉勻亭的美人,皮肉緊緊貼住立體精致的骨骼,臉蛋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不管做任何表情都不會導致面部走型,再碰上合適的光線,簡直像是上帝精雕細琢造出來的玩偶一樣,美得令人窒息。
安明咳嗽瞭一聲,在曼儀的想象中,他此刻應當是在抽煙。
“聽晚八點,有艘去新加坡嘅輪渡,我喺海港等你。”他在電話那頭說。
酒吧裡意亂情迷的那一夜,高棉烈陽高照的那些天,還有旅館中交織著汗水與潮意的黃昏,無時無刻不倒映在他的腦海裡,翻騰起伏。
如果說一開始他的放縱是想要報複自己出軌的妻子,在之後的不知道是哪一秒開始,他徹徹底底淪陷瞭。
這是一場背德的愛情,本不應該有任何結局,但他仍然希望等到一個答案。
陳曼儀指甲敲打著桌子,一次又一次,與時間交疊。
她不免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名叫Th Hnh的女人,自湄公河畔與她的父親陳升紅分開之後,此生他們都沒有再見一面。
“我很感激他。”在她母親臨終之前,她明明已經蒼老得再也看不出年輕時的風姿,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容光煥發。
母親說:“他說要我先到香江來,不用多久,他也會想辦法過來,然後我們在維多利亞港相見。”
“那您會為此感到遺憾或者怨恨嗎?”陳曼儀低聲問。
那個人一直沒有前來赴約。
她們兩個被拋棄在這裡,以異鄉客的身份,顛沛流離。
Hnh想瞭許久,最後她搖瞭搖頭,說:“當然不會,這不是他的錯。”
有些分別是註定的。
過瞭許久,陳曼儀終於低低嗯瞭一聲。
她答應瞭。
安明喜不自禁:“你一定要來,我會準時到達,喺嗰度等你。”
“嗯。”
陳曼儀擡頭,看見窗外陰雲低沉,太陽半隱半露,不知道......是否又要下雨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