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拂的港湾[港](250)
作者:岐茶 阅读记录
在船上的三天,她和梁牧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和諧, 特指她明明被梁牧半威脅半恐嚇上瞭這條賊船,但卻能跟他相安無事和諧共處,對方也沒有想過要限制她的自由。
船上的日子無趣得很, 茫茫海面除瞭偶爾飛過的海鳥和驚鴻一瞥躍出水面的海豚,什麼也看不見。有時候遠遠瞧見海上立著巨大環形浮漂一樣的建築,便知道那應當是海上采油平臺,說明船走在靠近海岸線的位置上。
貨船上的早餐隻有幹面包和礦泉水,盛嘉宜已經養成瞭早上要喝咖啡的習慣, 在這裡沒得喝,抱怨瞭一次,為此還被梁牧不輕不重嘲諷瞭兩句。
他的那幾個手下, 都盡量避免和她見面。
梁牧防備她, 盛嘉宜想想覺得有些好笑。
從來沒有哪個和她熟悉的人, 能真正意義上在她面前隱瞞什麼。
她拋起手上一塊硬幣,滴溜溜落在攤在桌面的地圖上, 硬幣滾瞭幾圈,落在南中國海域。
“我們是在這裡嗎?”她指著地圖問。
梁牧看都沒看,說:“不是。”
“沒意思。”
“你不是對外最喜歡說自己想過平靜的生活?”
“我說的平靜指的是沒有人來八卦我的隱私。”
“在船上就沒有。”
“......”
“船上沒有娛樂,我的平靜建立在我有錢有閑的前提下,最好還有人無聊的時候可以陪我玩一玩。”
“你說的這些,流亡的時候也沒有。”
盛嘉宜聞言手上動作一頓。
梁牧看到她的動作,“你以為城寨很苦對嗎?我以前也這麼覺得,不夠後來不這麼想瞭,至少城寨還有張可以安睡的床,有淋不到雨的天頂,還有水泥地板,比不上熱帶雨林裡的苦一半多。那裡的樹高到遮天蔽日,腳底下是爛泥地,稍有不註意就有可能踏進沼澤,河裡有鱷魚,很常見,岸上據說有老虎,不過我沒見過,但是有蛇,各種各樣的蛇,植物也能殺人,當地原始人用箭毒樹做弓箭,射殺獵物。”
他甚至一度覺得,與其過這樣的日子,還不如去死瞭算瞭。
過瞭許久,盛嘉宜才慢慢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不這樣,我就要去拍三|級。”她笑道,那枚硬幣遲遲沒有再拋出去,“那樣我的日子,也會生不如死。這就是命,因為梁醅技不如人,所以你的命比不上我的命。”
梁牧微怔,他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盛嘉宜說,“他害怕你知道後,會壞瞭他的計劃。媽媽不同意帶我出去拍三|級,他拿媽媽沒有辦法,就想直接沖我下手,你們手底下養瞭不少姑爺仔,這你應該心裡有數?”
姑爺仔,就是那些長相不錯,專門誘騙年輕女孩的小混混,也是皮條客的一種,各大社團都養著一些,尤以九龍最多,還會為其配備專門的打手、司機,做戲做全套,等騙瞭女孩到風月場所,就再也別想出去瞭。要是有不從的,帶到外頭,用盡暴力,隨便指使“條仔”,將她的尊嚴踐踏,這樣就不怕她不乖乖聽命。
不等梁牧回應,她接著說道:“在城寨裡很難對我下手,所以就想把我騙到城寨外面。都知道我想離開城寨,可是我也不是傻子,你幹爸那些手段,我見過的也不少。”
她把這事偷偷告訴瞭盛婉,盛婉當時隻是冷漠點瞭點頭,叮囑她千萬不要出去亂說,誰都不要告訴,連梁牧都不要說。
過瞭兩個月,福興會的當傢在城寨與梁醅喝花酒的時候,慘死於床上。福興會一怒之下扣瞭勝和會在港口的一整船貨,引得梁醅那晚帶人出瞭城寨,在港口時遇上對方的人馬,發生瞭激烈的沖突,槍聲響遍港口,梁培直接斃命,後來過去支援的一幹人等,遇到早已經埋伏在哪裡的警方,兩個社團那晚全軍覆沒。
梁牧張瞭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過瞭很多年,再提到這些往事,連盛嘉宜都覺得沒有什麼好再說的瞭,和梁牧說,說厭瞭。
她從不覺得自己愧對於梁牧。
如果梁醅不死,生不如死的人就是她。
也不後悔在眼睜睜看著梁牧乘船離開後,隱瞞下這個事實。
港英政府對於他們這些涉足黑暗,有一定地位和號召力,卻抓不到真正把柄的人,自有自己一套處理方法。過去英警會將他們遞解到內地或澳門,可惜到瞭後頭,這兩個地方也不願意再接收這些人,又不能上到法庭判決,便一齊押送到赤柱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