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拂的港湾[港](175)
作者:岐茶 阅读记录
媒體不敢把勝和會與新安會的矛盾搬到臺面上來講,就像他們不敢對徐明硯的傢族史大書特書,如同對待首富或澳城賭王編造各種花邊新聞一樣。香江娛樂圈也從不缺這種關系,比起探索背後的來龍去脈,業內外人士更關註的是,盛嘉宜該怎麼辦?她那即將到手的影後獎杯是否又會同去年一樣,因為輿論風波而不翼而飛?被她狠狠羞辱的新安會會有如何反應,是否會展開對她的報複?以及,她那位頂級豪門出身的男友,是否會接納她這樣複雜的身份?倘若沒有徐傢的庇護,盛嘉宜真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從風波中翻身嗎?
未知的東西實在太多瞭,從盛嘉宜出道以來,圍繞著她的爭議從未停下,都說人紅是非多,她也實在是......太紅瞭一些。
“我就是太紅瞭。”盛嘉宜半開玩笑道,她帶著徐明硯走在城寨裡,為瞭緩解大少爺進來後的沉默,她隻能試圖講點可有可無的笑話,“要是不紅,誰會關心我做瞭什麼?不過那樣也沒有意思瞭,是不是?你也不會遇到我。”
如果當時不這樣選擇,盛嘉宜或許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可惜人生不能回到過去。
“你要低下頭。”她看徐明硯走得辛苦,忍不住輕輕推瞭他一下,扶著他的肩膀,“這裡到處都是電線,很容易撞到的,還有,不要靠近那些雜物堆,裡面可能會有生鏽瞭的鐵皮和玻璃渣,要是被劃傷,就得去醫院打疫苗。”
盛嘉宜一靠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立刻沖淡瞭環繞著城寨的異味。
徐明硯握住她的手腕:“我知道。”
盛嘉宜就不說話瞭。
黑暗寂靜的空間裡,兩個人靠得太近瞭一些,彼此都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過瞭許久,盛嘉宜才緩緩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她垂著眸子,在黑暗中,他看不見她的神色,隻能聽到她用飄忽不定的語氣道:“走吧。”
“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徐明硯問她。
盛嘉宜答非所問:“你還記得我們在高棉的時候嗎?”
“記得。”他說。
“我們去看瞭柏威夏寺,一座建在懸崖上,不像吳哥窟一樣雄偉壯觀,但是和吳哥窟一樣重要,用於確認民族身份認同的寺廟。”
盛嘉宜停住腳步,她轉過頭,任由天後廟前稀疏的燈光,照亮自己的臉龐。
驚人的美貌和令人望之窒息的瞳孔。
“我後來過瞭很久才意識到,柏威夏寺對於高棉人來說,就像九龍城寨對於我們的意義一樣,它的存在證明,至少有那麼一部分人,在那個時候,不是中國人,也不是英國人,生活在香江但也稱不上是香江人,我們沒有一張身份證來證明我們自己是誰,但是我們的確存在過。”
“這就是存在的意義。”
“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盛嘉宜問對方。
徐明硯身材修長挺拔,城寨裡就從來不會出現他這樣把簡單的襯衣穿得如此慵懶松散模樣的男人,即便站在黑暗裡,神色晦澀不清,也難以掩蓋他和這裡格格不入的事實。
徐明硯想,可能除瞭盛嘉宜,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女人問他這個問題。
你認同自己的存在嗎?
這種問題對他來說,如果是別人問起來,簡直是,無關痛癢,令人發笑。
他不需要認同,他的父親,祖父,曾祖父......祖祖輩輩都遊離在邊緣之外,他們是投機者、是買辦、是民族企業傢、是利益掮客、是資本流動的盡頭。財富與權力帶來認同,利益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如果收購北美的油田時遇到困難,他可以成為美國人,和歐洲談生意的時候,他將拿出自己祖上有英國女王親自授勛爵士稱號的證明,跟東南亞富商打交道的時候,毫無疑問自己是新加坡人,而到瞭需要保留在香江的利益的時候,他又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國人。
但是盛嘉宜問他,將他問到啞然。
他做不到當著盛嘉宜的面說出那句——我覺得這不重要。
他想,或許,這還是很重要的。
因為盛嘉宜一直很孤獨,她表現出來的孤獨,像潮水一樣漫過,絕望到令人窒息。
她的焦慮、不安、冷淡,徐明硯都能夠理解,在他需要不斷轉換自己身份的時候,在他呆在美國,試圖和灣區及長島那些古老的撒克遜傢族以及部分猶太傢族打成一片的時候,在他輾轉於倫敦、港督、華爾街和京城四地的催促下的時候,他也如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