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拂的港湾[港](150)
作者:岐茶 阅读记录
“但是和那些激進派相比,我一直提醒黃司長,不要把同你們的關系搞得太僵。徐傢也好,羅傢也好,還有何傢、謝傢、賀傢、李傢......不乏有一部分如今正如日中天的巨富是白手起傢,但是絕大部分,至少八成,往前頭望過去,他們的富裕都有著相當悠久的歷史,在我還未出生的時候......”梁振松的聲音暗啞,讓盛嘉宜想到瞭老化的木頭,陳舊而穩重,“甚至我的祖父母還沒有出生的時候,這些人就已經如今日一般富饒,普通人活一生,尚且還能結實不少高於自己階層的人,這樣數百年枝繁葉茂的大傢族,很難想象背後到底牽涉到多少東西。
“我和黃司長說,這些人,是即將腐朽的巨木,從這片土壤上源源不斷抽取養分,同時也孕育瞭一個以自身為中心的生物圈,自成氣派,自我生長,一旦砍斷,我們要考慮到是否這塊土地上就再也不會有沃土。”
“但這不意味著,我們沒辦法鋸斷木頭,我們手握鋼鋸,我們有能力,也有理由去行動,如果真的到瞭背水一戰的那一天,我,梁振松,願意承擔起這個罵名,推倒一切重來,我也希望,一切都可以重來。”
這一次,連盛嘉宜的手心都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和梁太太對視一眼,互相躲避著對方的眼神。
“說瞭這麼多,菜都涼瞭。”梁振松站起來,“阿惠,叫嘉宜一起過來吃飯。”
盛嘉宜覺得,在場估計沒有人吃得進飯。
重慶森林
這場晚宴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雙方都做出瞭自以為的最大的妥協, 梁振松覺得他已經給出瞭自己能給出的最寬容的承諾——保留發鈔權,增設兩傢銀行參與共同發鈔,他不能理解到瞭這個時候, 這些資本大鱷究竟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他們已經掙得盆滿缽滿瞭。”離別前,梁振松小聲同盛嘉宜抱怨, 他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幾乎是憤恨著道,“擁有幾乎是取之不盡的財富, 卻還是不滿足, 還想要更多, 他什麼都想要,又什麼都不願意放棄, 他追求的已經不是金錢這麼簡單的東西瞭,他要的是裁決的權力,由他來決定資源和利益的分配, 他還這麼年輕,卻已經養成瞭這樣的心性,這真是,真是......”
“你不能期待明硯對這片土地有什麼感情,長官。”盛嘉宜淡淡道, “您沒聽到他是怎麼說的嗎?先有的渣甸,才有的香江,先有的彙港, 才有的現代金融, 發鈔發瞭一百年, 你一句取消特權就取消,誰會樂意?”
“你怎麼幫他說話?”梁振松瞪大眼睛, “你是我們這裡走出去的人,可不能被他帶偏瞭。”
“我是說。”盛嘉宜深吸一口氣,“長官,您不能指望他來妥協什麼。”
“什麼意思?”梁振松皺瞭皺眉。
夜風清冷,草坪上的聖誕樹上懸掛著彩燈,在寒意十足的夜裡,散發著暖黃色微光,
“意思就是,放棄幻想。”盛嘉宜冷冷道,“以我對他的瞭解,您要是和他拖著,那是他最樂意看到的場景,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我要是您,我說什麼都要把改革推下去,不同意又怎麼樣?彙港資金量大又怎麼樣?您手上不是管著數千億外彙資金......”
梁振松張瞭張嘴,欲言又止。
“這話別說是我說的就行。”盛嘉宜和梁振松擦肩而過,“他可是專門回來陪我過生日呢,要是知道我背地裡給您出這種主意,還不得氣死。”
“你......”梁振松頓瞭頓,終究還是重重的嘆瞭口氣,“也挺好的,這段姻緣,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每個人都這麼說。”盛嘉宜說。
她辭別梁振松,往停在院子門口的黑色勞斯萊斯走去。
勸瞭一個,還剩一個,她可真是......太難瞭!
“你一直擺著這幅臉色做什麼?”盛嘉宜對徐明硯可不會有對著梁振松的尊重,她沒好氣道,“自找苦吃,早就在電話裡和你講瞭,談,談不出結果的。”
徐明硯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抱怨,眸色淡淡,漫不經心接話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當然知道。”盛嘉宜冷笑,“你借著我的名頭,給我過去的上司一個下馬威。”
她面露薄怒。
司機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指責徐明硯,嚇得在前面大氣都不敢出,不過徐少心態很好,他饒有興致道:“你剛剛在和他說什麼?”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梁振松。
“我說要他小心你。”盛嘉宜氣得偏過頭去,但是很快就被徐明硯扶著肩膀,叫她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