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洗澡都沖掉瞭，現在肯定要重新上一遍。——這是陳松伶的原話。

這沒什麼，明天就愈合瞭，不要緊的。——這是顧原星的原話。

但最後，顧原星還是妥協瞭，畢竟在陳松伶關懷的眼神中，能夠抵擋住狠下心拒絕的時刻，在他這裡完全是不存在的。

於是陳松伶微微低頭認真地給他消毒、上藥，柔順的頭發滑落下來，輕輕掃過他的手臂，那微癢的觸感，卻不僅隻停留在手臂上，連帶著心裡，似乎都輕輕掃瞭過去。

顧原星一動不動，全神貫註地註視著她。

好想讓時間就此停留啊。

陳松伶上完藥，捧著他的手打量瞭一陣，覺得還算滿意，這才收起東西。

整理完，她靠在顧原星肩膀上，看著窗外的月明星稀。

“我今天睡瞭一個很好很好的午覺。”陳松伶緩緩道，顧原星垂下眼睫，認真地聽她講。

“醒過來的時候，我看見瞭你。那一刻，我突然發覺，幸福好像是可以恒久不敗的。”陳松伶仰頭看向他。

“從前我覺得人生太過艱難，但是遇見你以後，我才驚奇地發現，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改變另一個人命運的軌跡。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驚悉我命運的走向。”

顧原星的眼神溫柔到仿佛要把人溺死在裡面。

“就像以前，我覺得很重很長的時間和過去，在我向你傾訴時，卻隻要短短幾句話。這樣看來，人生好像也輕松瞭不少。”陳松伶認真地說著，她的眼睛亮亮地，一字一句，溫和而緩慢，就好像要把這個瞬間，拉得無比遙遠，遙遠到恍惚間，顧原星覺得自己已經白瞭頭發，一晃之間，竟已白首。

於是他就那樣泛濫著自己的愛意，任由它借著眼睛傾訴，隨著目光的交接，短暫地親吻愛人。

“很神奇，對吧？”陳松伶笑道。

“傻瓜，人生哪裡會輕松呢？人生不過是痛苦的累積。”顧原星輕撫著她的頭發，眼神中有無奈，有心疼，化到最後，隻能緩緩借由這句話說出口。

“但那不是永恒的。因為我們之間有一樣東西，更改瞭它的基調。”陳松伶道。

“什麼？”顧原星看著她，等待著她的答案。

“愛呀。”陳松伶輕快地回答道。

聽聞這個答案，顧原星來瞭興趣，他問道：“愛是什麼呀？”

聽見這個問題，陳松伶沉吟瞭片刻，緩聲道：“愛啊，愛讓一個人變得勇敢，充滿希望，擁有力量。最重要的是，愛讓這個人真正對過去所有的傷害釋懷，這是很難的事情，也是很幸運的事情，你和一個人在一起，沒遇到他之前的種種，好像都是命運給予的不公，可是遇到他之後”

陳松伶望向他，眉眼染上笑意，那樣溫柔、那樣堅定，“你會突然頓悟，明瞭曾經那些痛苦，讓你足以堅持到現在，用盡最好的運氣遇到他。”

“你遇到那個人，不止想要讓自己也變得更加強大，足以站在他面前保護他，而非隻是無奈地祈求天意庇佑彼此，還要對命運在過去加諸於他的傷害與苛責也一並原諒和釋懷，這是很難的事情。因為你愛他，所以無法容忍傷害他的存在，卻在愛上他時，必須得學會去原諒。”

如此這樣，你們才能真正走遠，從那些痛苦的泥潭中徹底走出來，洗盡鉛華，褪去塵埃，幹凈而忠貞，永垂不朽地相愛。

陳松伶眨瞭眨眼睛，接著道：“所以，愛是慈悲。”

顧原星愣瞭幾秒鐘，隨即在這個答案中緩緩笑起來，愛是慈悲，愛是慈悲。

何嘗不是？

“所以，我覺得，愛一個人真的很不容易，那太難瞭。”陳松伶靜靜地說道。

“愛是慈悲。”顧原星重複瞭她的話，眼神卻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心中那屢清泉仿佛重新活瞭過來，蕩滌在思緒與心緒中，清明而充盈。

陳松伶卻笑瞭起來，她知道他見過嚴兆峰，在他沒有說的背後，他做瞭很多事情，隻是，她還沒有發現。

屋外的明月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皎潔？

顧原星忍不住往外面看瞭一眼，卻在回首時，撞進她的眸光之中，驀然發現，晚星早已落入瞭她的眼中，成就瞭這個爛漫的夜晚。

陳松伶湊近他，兩人四目相對，清晰地望見瞭彼此心中最深處的情意，那樣近的距離，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身體的溫度。顧原星屏住呼吸，像面對一個美麗而易碎的泡沫一般，小心謹慎卻又滿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