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擾人的晚風帶著背後走來之人的香水味道經過她身旁時，她才似有所覺，側目看過去。

然而就在那一眼，對方那雙淩厲高傲的眼睛，帶著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如驚雷一般，在她心中閃過，須臾頓生怯意。

兩人隻是打瞭一個照面，目光相接不過短短幾秒鐘，孫傢穎神色不變，也沒有多餘動作，自然地與她擦肩而過，踩著高跟鞋在服務員畢恭畢敬的接待下，進瞭酒莊。

看著已經轉身不見的背影，沈沅從心底一點一滴蔓延出疲憊與絕望，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她不可能贏得過孫傢穎，顧原晟不會回到她身邊瞭。

人是欲望的奴隸，而欲望被利益所牽涉。

當這個念頭撥開腦海中的千思萬緒，清明而直白地定論在她僥幸的心思之上時，沈沅忍不住顫抖，腿像是棉花一樣，再也支撐不住她的野心與重量，她無力地蹲坐下來，不再去管旁人震驚的眼神，隻是雙手捧面，抽噎出聲。

但不等她放肆地嚎啕大哭，一道巨大的力瞬時將她從雙手的黑暗中拽出來。

顧原晟臉色很難看，他緊緊鉗制住沈沅的手腕，其用力之大在手背鼓起的青筋上展露無遺。

沈沅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是應該先為顧原晟的出現而感到開心，還是應該先為顧原晟大力拉扯自己而感到生氣，但不管是哪一種，現在她已經被顧原晟帶進瞭酒莊裡面，並且單獨與顧原晟待在一間屋子裡面瞭。

沈沅揚起笑，正要說話，顧原晟立刻放開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瞭幾步，隔著沙發與茶幾，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沈沅。

沈沅起瞭一半的笑僵在臉上，淚痕還遺留在她彎起的嘴角上，看起來滑稽又悚豔。

第 75 章

“說說你的條件吧。”顧原晟背著身沉默地站瞭幾秒鐘，而這短暫的沉默並非是為瞭給彼此間的氣氛留下回轉的餘地，反而是為瞭壓制住他的憤怒，以便能夠讓他盡量用穩定的聲線向沈沅發出談判。

但聽到這句話的沈沅卻當場怔愣住，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原晟，這個人仿佛一夜之間，判若兩人，陌生到她根本不敢認。

顧原晟說完，便不再出聲，他依然不願轉過身來看看這個曾經和他在一起那麼長時間的女人。隻在沉默中，一點一點消耗著自己的耐心。

“什……什麼意思？”半晌，沈沅痛心地開口，然而聲線在極度的緊繃狀態下，已經潰敗的不成樣子。

“你想要什麼？才能終止這場鬧劇。”顧原晟依舊沒有轉過來，隻是一字一頓，似乎有意警告她，掂量清自己的位置和重量，再提條件。

一瞬之間，短短兩句話，卻讓她一步一步，直墜絕望的谷底。

難言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張牙舞爪地，仿佛要將沈沅拖進這黑暗與混沌中，再不複光明與清晰。

“我們不是好好的嗎？哪裡出問題瞭，你可以告訴我，你知道的，我會改的，我會做得很好的。”沈沅在良久的沉默之後，面前的人身影動瞭動，似乎是要轉過來，但在此刻，也昭示著另一種可能——他會直接摔門離去，而她再也不會再見到他瞭。於是，在瞬息的清明之下，沈沅強撐著，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放低自己所有的尊嚴，試圖向顧原晟溝通。

豈料聽見這話，顧原晟卻笑瞭起來，他終於轉過身，熟悉的臉上重新有瞭她習以為常的笑意，但他的話，卻陌生到令人發指。

“我們不是一直如此嗎？”顧原晟註視著她，目光回到當初與她在一起時的溫情，似乎一瞬間，一切都回到瞭以前，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他隨意編織的網，卻總能輕易將她拖進深淵，自甘沉淪。

而很快，她就將明白，這樣的後果——自作自受。

就在沈沅對他這句語焉不詳的話産生期待時，顧原晟突然走進，在沈沅期盼的視線中，他湊近她，彎腰在她耳畔說瞭一句話：“聰明的人，懂得適可而止。”

心如死灰，毀滅掉所有希望之後，瞬間激起的，是層層怒意。

“你什麼意思？”沈沅怒視著眼前直起身來的人，緊緊壓著因為瞬間激起的怒意而顫抖的手，直沖腦海中的第一句話，脫口而出。

“這五年來，你想要什麼我不都給你瞭麼？”顧原晟往後退瞭一步，微微擡起頭來，自上而下的視線冷淡地看向面前氣憤的人，輕飄飄說出瞭這句話。

沈沅被他一句話沖擊地摸不著頭腦，這樣的顧原晟太過陌生，也太過絕情，與她記憶中的那個人相去甚遠，他們雖然長著同樣的臉，擁有同樣的嗓音，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