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陳松伶聞言笑起來，坦坦蕩蕩一挑眉眼，大方許可他的胡鬧。

“為什麼呢？”顧原星訝異於她的回答與反應，順遂著心意追問。

“我不能讓你白白喜歡我。”

她說的話沒有一點要遮掩的意思，神情認真，語速和緩，卻如一個驚雷，剎那攪亂他心中的那湖清泉。

顧原星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他愣愣看向眼前的人，企圖從她的臉上看出一點自己對這句話理解之外的意思，而這終究隻是徒勞。

陳松伶一向這樣，平靜，明朗，讓人看不出一點端倪和細枝末節之外的多餘情緒。

他緊噎著一口氣，半晌悶聲問道:“所以……這些默許和縱容，都是回報麼？”

陳松伶似乎有些意外他會這麼說，她仔細端詳瞭他一陣，這才瞭然。

“這不是回報。你是不一樣的，喜歡我的人可以是別人，但這裡，”她牽住他垂落的手，覆上自己的胸膛，“隻選擇你。你是它的選擇，也是我的意願。所以對你做的事情，都是生發於我本人的情感，這是雙向的，你知道的，就跟你對我的感情一樣。我們之於彼此都是特別而珍貴的存在。”

陳松伶認真地解釋，似乎想要用極為準確的詞語來表達那些無法用言語傾訴出來的感情，她那麼直白，那麼磊落，又那麼明晃晃，牽著他的手緊緊發力，顧原星甚至能夠清晰感受到藏匿在胸膛之下依然規律跳動的心髒。

能夠這樣觸碰深愛的人，得到對方的承認和放縱，乃至這樣絲毫不差於誓言的解釋與在意，又怎麼還會繼續沉湎於那即將想要吞噬他的缺失與空落？

人是自私的，這是本性的使然。愛上一個人，總會想要一個結果，一個區別於他人的對待，即便是號稱最無私的愛意，也依然不願一無所獲。

顧原星緩緩笑起來，唇齒相依間，低聲道:“嗯，你是我唯一的、摯愛的寶藏。”

第 70 章

昏昏沉沉到後半夜，身體一面疲乏不已，手臂的疼痛一面又扯著讓她不得不清醒。

混在一起吃的藥物似乎沒什麼效果，顧原星的手依然在與她交握。

陳松伶沒動，腦子裡一塌糊塗。

耳邊傳來的呼吸聲勻稱而綿長，她睜開眼睛，忍著疼，靜靜聽著身後之人沉沉入眠。

不知過瞭多久，神志才清醒過來。

屋內拉起瞭厚重的窗簾，除瞭黑暗看不到一點光線。

她睜著眼睛，依然沉溺在黑暗之中。

於是，體溫的觸感和耳朵便更加靈敏。

她隻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於此之外就隻有自己的心跳。

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與顧原星認識以來的一切，一幀一幀浮上來。

他們相識的時間並不算長，可如今在這回憶起來，卻猶如認識多年一般，往日的記憶竟然不免帶瞭些感慨的意味。

截停到在濱海大道那一晚上，她突然意識到，即便再來一次，恐怕自己也還是會如此，答應他，給他身份，和他在一起，即便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瞭。

那麼，顧原星，你知道我快要死瞭麼？

她動瞭動手，輕輕反握住顧原星虛虛握著她的手掌。

我在這世上蹉跎二十多年，從未覺得有愧於哪一位生人，沒想到在生命最後的關口，竟還欠瞭一債。

佛傢講的緣分，道傢說的因果。

我們兩者都沾，我兩樣都欠你。

命運總是這樣，曲折彎繞，變化多端。

可該來的，卻無論如何都要接受，無法推脫。

她又怎麼能夠忍心讓他繼續苦苦困在得不到一點答案和甜頭的情意中倘若在這最後的時間，她還能給他一些別的東西，好讓他不至於空歡喜一場，帶著遺憾惦念一生，那她無論如何都願意給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隻不過，要怎麼樣，讓你平穩渡過我離開的那段日子呢？

陳松伶很清楚顧原星對她的感覺，至於那份愛意到底有多重，她沒有去推敲猜測，眼睛很難看到很多東西，心意自會傳達給她。

無需太多言語，她能夠知道，關於她，他是怎樣的想法。人與人之間，是能夠相互感應的。

陳松伶並不擔心顧原星之後怎麼生活，失去一個人很難，但並非過不去。

隻要顧原星能夠平穩渡過徹底與她分開的那幾天，接受她的離開，有那麼一段緩沖的時間之後，往後的歲月，她相信他可以過得很好。

無論你想選擇怎麼樣的生活方式，回到以前亦或改變些許，我都支持你。陳松伶握著他的手，暗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