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霜说完这些话之后，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只能听到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韩之遥含着嘴里的梨子，梨汁不断渗出，她赶紧嚼了两口，匆忙咽了下去。

“为什麽？”

“原野和你爸当了一辈子的好朋友，知道你是你爸的宝贝，想认你做干女儿，心意我领了，但我替你回绝了。”

韩之遥沉默。

“又不是他们家的童养媳，他们想以什麽立场来资助你呢？你和然然年纪还小，不懂事。我们做父母的怎麽能跟着你们胡闹？我们家虽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贵，但以后送你出国读研，也不是供不起。遥遥，你记住，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嗯，我知道。我哪儿都不去，我就留在海州。”韩之遥说。

“家里少了一个人，但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顾如霜说到一半，哭腔就已经抑制不住了，“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你也给你爸爸争一口气。”

“嗯，我知道。我接下来一定会好好学习，我再也不写小说，再也不逃晚自习，”韩之遥停顿了一下，“再也不早恋。”

“你从小就是乖孩子，不需要我和你爸爸操心。我也不多说你什麽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叫人看不起。”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别人说閑话的。我和阿原已经分手了，他也会跟他父母讲的，不会再出现这些事了。”

＊ ＊ ＊

守株待兔三天后，原斐然终于在学校角落直通芦苇池的侧门拦住了韩之遥，难怪他前几天都没发现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学校里离开的。

夕阳沿着他的轮廓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

“韩之遥，我们把话说清楚吧。”声音低沉且冷漠。

他抓住韩之遥的书包带子，将她按到了墙角，是平时不曾有过的粗鲁。

“说什麽？”韩之遥仰头问道。

“说说我们该怎麽办。”

“你应该已经看到我发给你的微信了吧，我想分手。”

“你说在一起就一起，说分手就分手，你当我是你的什麽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同意，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对不起，我不该轻易招惹你。”

“你在跟我道歉？！”原斐然面色愠怒，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

“是的，我郑重地向你道歉，我不该不知轻重地招惹你。”

“不是你！我不要你的道歉！”

“那你要什麽呢？让你来甩了我会好一些吗？那就你来。”韩之遥像是在和同学讨论由谁来当小组长。

“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原斐然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喜欢你。”

“就因为我上次亲了你？”韩之遥冷冷地回答。

原斐然按住韩之遥的肩膀，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是认真的，你不要把我当成儿戏，好吗？”

纵然他不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也从来没有为了这些事而卑微到这个地步。但此时，他的眼神看起来甚至充满了哀求。

韩之遥也心里鄙夷自己像极了一个懦夫，但她没有任何可以许下承诺的底气，只能倔强地沉默着。

她还记得他嘴唇的温度和绽放在他身后天空的烟火，但她再也不想随随便便就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你说话呀。”原斐然晃了她一下。

“我们才十八岁，还在上学，能有什麽死去活来的喜欢呢？我现在想想，无非就是青春期的躁动，其实挺无聊的，没什麽意思。”

“无聊？”原斐然没有料想到韩之遥会说出这样的话，眼里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

“今天，你或许觉得我还不错。但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比我优秀得多的女孩子。就算我们现在在一起又能怎样？毕业之后呢？你要出国留学，我也要上大学，分手还不是早晚的事儿。这个时间点刚刚好，免得影响我考试。”

“我们不分手，你跟我一起去英国吧。”原斐然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我跟爸妈说了，他们说可以让你一起去，我家来出钱。”

韩之遥冷笑一声，反手就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了。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麽为我出钱？凭什麽觉得我想去英国？你们凭什麽来左右我的人生？凭什麽要去掺和别人的事情？！”

一个两个都这样，还有爸爸。

那麽多人路过，怎麽就他要逞英雄？凭什麽因为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她就要和妈妈承受这麽多？

这一个月里，韩之遥听了太多安慰和赞美，但每一句都令她感到恶心和厌烦。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着心髒的跳动，仿佛有秤砣一样的份量，沉沉地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