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之遥来不及细品这些话是不是包含了对单身狗的歧视，脑子里还在不断提醒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迎合对方的倾诉欲和说教欲。

千万别自辩，听就完事儿了。

可还没等郑惠景继续说下去，此前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原斐然突然开口了。

“的确，我们没有当过父母，没有办法全然体会父母对孩子的心。不过，某些部分还是相通的，比如我们会像某些父母看自家孩子一样，觉得孩子什麽都没有做错。”

某些父母？不会是在指桑骂槐吧？不会要开始护犊子了吧？

韩之遥脑海里飞快地划过无数个疑问，紧张地转头望向他，伸出脚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他。

唯马首是瞻

作为丛林食物链中最为低端的乙方社畜，韩之遥自认为在当律师的这几年里，看人下菜的本领有了质的飞跃和进阶。

低阶的，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大多都是按照套路走，机械地生搬硬套，既没什麽技术含量，还容易引人生厌。

高阶的，知世故而不世故，一切恰到好处，令人如沐春风，就需要一颗七窍玲珑心。

原斐然关于亲妈滤镜的言论一出，郑惠景的脸色明显一滞，但没有发作。

韩之遥见她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却看不出有吞咽的动作，大概只为缓解不适，俗称战略性喝水。

其实，光听那麽几句话，韩之遥并不能得出原斐然在阴阳人的结论，顶多就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

至少，基于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不会特意在这种场合下说些叫人下不来台的话语来。

但结合之前自己询问郑惠景身边是否有人抽烟、答案为无，以及她为何韵琳做辩护的语境，的确存在一些脑补的空间。

对于爱抠字眼且只是初次和原斐然见面的郑惠景女士而言，恐怕是另一番辛辣滋味。

没立即接话反驳，大概率是不想变相自认。

好在原斐然被自己踢了一脚，没再继续，韩之遥笑着擡了擡僵硬的嘴角，“郑女士。”

“借由这次事件。”隔壁的声线盖过了她的尾音。

两个人同时剎了车，对视了一眼。

原斐然轻轻擡下巴，“你先说。”

“不，还是您说吧。”韩之遥手心朝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视线交彙的那一秒，读到了他眼神里的笃定和自如。

仿佛在提醒她，他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他的理由。

现在，一致目标是对外的，两个人也是一个小团队。

既然小队长要发话，就信任他一次吧，唯马首是瞻。

万一画风还是不对，大不了就再多踢他两脚。

原斐然也没有推辞，对郑惠景说道：“借由这次事件，我们发现公司包括经纪人对待何韵琳的方式，就像看一个年幼不懂事的孩子，总觉得她还没长大，因溺爱和纵容而疏忽了当有的管教。所以，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提供的宝贵线索，让我们意识到了在艺人管理方面的重大不足。我们今天把您邀请过来，就是想当面向您表达诚挚的歉意和谢意。”

煽情来得有些突然，韩之遥一时之间没跟上节奏，竟不知该露出什麽样的表情才算得上配合默契，只能点头表示附和。

“对了，”原斐然转向她，“材料呢？”

“哦。”韩之遥应了一声，赶紧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页。不料，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原本梳理好的签字书。

虽有大事不妙的预感，但她还是镇定下来，飞快地按序往后翻了一遍，再翻回来，都没有。

“落在办公室里了吗？”原斐然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头，问道。

“可能是，我回去看一下，你们先继续。”说完，她立即起身，朝郑惠景微微弯了弯腰，表示抱歉，“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会儿。”

出了会客室，韩之遥轻轻将门关上，立即就一路连走带跑起来。

回到办公位，发现袁奕晨已经走了，她撸起袖子，弓着背就在桌上堆得密密麻麻的文件里扒拉起来。

接人之前明明已经确认过了，肯定是有的，自己没出过公司大门，肯定还在公司里。

桌上、地上、抽屉里甚至连和袁奕晨桌子搭界的缝隙里都找过了，都没有。

对了，还有洗手间。

韩之遥有点儿印象，出去接人时的确是把文件夹拿在手里的，路过会客室把材料提前放到了桌上。如果不见了，只可能是落在了中途去过的洗手间外侧的梳妆台台面上。

真不该省那麽几步来回往返的路，懊丧的同时又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