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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拿进来!」雷贯天对著门外大喊。
一个杵在外头的男人,急忙跑进书斋,解开手上的包袱。里头是一顶凤冠、一件嫁裳,跟一块祖宗牌位。
只见那人先把牌位摆上,接著就拿著凤冠嫁裳凑过来。丁儿心头发寒,立刻明白,雷贯天是打算速战速决,此时此刻就跟她拜堂成亲。
「哇,拿开拿开,你弄错人了,不是我啊——」她用力想扭开头,沉重的凤冠还是当头压了下来,歪歪斜斜的扣在她的脑袋上。
雷贯天的铁臂把她圈得牢牢的,还能空出一只手,拿著那件簇新的红绸嫁裳,胡乱的把她又捆又绑,包成了一颗大红粽子。
「呜呜,我不要啊!」她哭叫著求救,被他的蛮力压著拜了天地,又朝牌位磕了个响头。「爹,救我啊!呜哇,少主、少主——」
刘广自顾不暇,仍旧趴在地上发抖,压根儿没胆子上前救女儿,倒是严耀玉开口了。
「雷将军,请等等。」
听见少主的声音,丁儿挣扎著转头,泪眼里满是期待,以为他终於良心发现,肯伸出援手了。
只见坐在一旁的严耀玉,神态悠然的端起茶碗,像是看戏到中途,冒昧插嘴的观众,语气中满是歉意。
「这几个丫头,前几年都在江南学艺,几日前才学成归来。」他啜了一口热茶,才又继续说道:「我曾经许诺,只要这些丫头们从南方学艺回来,就要让她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贯天粗声打断。
「我不管你先前有什么打算。总之,今天我非把人带走不可。」他倨傲的答道,独眼中透露出势在必得的决心。
严耀玉也不以为忤,耸肩笑了笑。
「如果将军不介意,那就无妨了。」他温文有礼的答道,又端起茶碗,慢条斯理的品茶,显然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眼看最後一丝希望之火也灭了,丁儿万念俱灰,颤抖的吐出一口气,软绵绵的挂在雷贯天的手上,不再浪费力气抵抗。
哀伤的泪水滑下粉嫩的脸儿,她可怜兮兮的抽泣,觉得自个儿的命运真是悲惨极了。
昔日有花木兰代父从军,而如今她刘丁儿则是「代父被吃」,虽然也算是孝女一名,足以名留青史。但是,花木兰还可以衣锦还乡,她却极可能连块骨头都不剩啊!
确定新娘子到手之後,雷贯天抓起软绵绵的丁儿,把她扛上宽阔的肩,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跨出书斋,笔直的往外走去。
被倒挂在他肩上的丁儿,绝望得频频啜泣,只能勉强抬起小脑袋,透过蒙胧泪眼看著亲人们,在心里无声的道别。
呜呜,爹爹,再见了。
呜呜,姊姊们:水别了。
呜呜,少主,丁儿要恨你一辈子啦,呜呜呜呜——
在一片静默中,大队人马扛著丁儿,轰隆隆的离去。直到那群铁骑远去後,刘家姊妹们才敢放声大哭,一时之间书斋内哭声震天,吵得屋顶都快掀了。
在女娃儿们的哭声中,严耀玉徐徐喝尽手里那碗茶,接著撩袍起身,也朝书斋外走去。
「走吧!」他说道,示意三姊妹们跟上。
「少主,要、要走去哪里?」甲儿走过来,哭得直打嗝。
「去替丁儿筹嫁妆。」
「丁儿不用嫁妆啦,她需要棺材。」乙儿坚信,只要一出京畿,小妹就会被那个可怕的独眼男人吃掉。
「呜呜,她会被吃得光光的,连棺材也不需要了。」丙儿更悲观。
愈想愈是伤心,姊妹们又哭了起来,抱在一起哀悼那即将被啃得光光的小妹。
严耀玉却笑而不答,信步往外走去,脑中已在盘算著,该替那小丫头筹备哪些嫁妆。
一路之上,他微扬的嘴角,始终噙著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章
风声呼啸,马蹄飞踏,转眼间大队人马早已离开京畿地界。
虽说是阳春时节,但是入夜之後,郊野气温骤降,还是让人冷得直打颤。雷贯天「挟持」著泪眼汪汪的丁儿,一路往北奔驰。
事实上,她的眼泪从踏出严府大门後,就没有乾过。
直到这会儿月落乌啼,雷贯天在一条溪流旁勃马停蹄,宣布在此扎营休息时,她还是在哭,双肩因为抽噎,不时一抖一抖的。
溪流之畔,有处平坦的空地,四周有密林做遮掩,还有几颗巨石屏障,是扎营的最好地点。他在巨石旁停马,俐落的翻身落地,还把马背上的丁儿拎下来。
才一下马,她就以火烧屁股的速度,连滚带爬的逃开,紧缩到巨石之下,眨巴著那双盈满惊惧的眼儿,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一脸绝望的看著他。